裴煜死死盯著我。

“你就非要這樣嗎？”

原本心疼我的母親一瞬間失去了所有情緒。

她為難又愧疚地看著我。

“這么多年都過去了，茉茉當(dāng)時也不是故意的，或許是你命里注定有這一劫。”

“小梔，你就原諒她吧，這也是一條命啊?！?br>
我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
其實我有很多委屈。

我很想告訴他們最痛的那年，因為不服從時踹了他們一腳，自此就沒了雙腿，一輩子站不起來。

而接連幾個胎兒都被我用極端傷害的方式送走了。

所以我失去做母親的能力，我才不再干凈。

可是看著他們已經(jīng)能夠很從容地替導(dǎo)火索開脫。

無視我的一切苦難，我就已經(jīng)無話可說了。

我笑著，眼淚落了下來。

“我不生氣，是我命賤，我不該回來?！?br>
“我就該死在那里，一輩子不來打擾你們的闔家幸福?！?br>
啪的一聲。

裴煜紅著眼甩了我一個巴掌。

“你在胡說什么？叔叔阿姨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，你怎么能說出這么沒良心的話？”

“這么多年要不是茉茉，他們早就抑郁了！”

我摸著**辣的臉頰。

看著看見我被打也無動于衷，而是忙著將虞茉心從陽臺上拉下來的爸媽。

我嗤笑一聲。

“謝謝你的巴掌，打醒了我的美夢?！?br>
我挪著輪椅朝外走。

漸漸，病房里傳來隱隱的啜泣聲。

我知道那不是為我哭的。

沒關(guān)系，我也不需要有人為我哭了。

回到家后。

我翻出被接回來時背的老舊行李包。

環(huán)顧四周，我能帶走的東西其實很少。

衣柜里是跟虞茉心姐妹裝的漂亮短裙。

可惜截肢的我都穿不了。

床頭上是和虞茉心一樣的全家福。

不一樣的是，她那張沒有我。

還有書桌上堆滿的每一年的生日禮物。

每一樣都是裴煜和虞茉心給我挑的。

只是沒一樣是我喜歡的。

猶記得那時他們興致勃勃將東西送到我面前時說的那句話。

“這么多年也不知道你喜歡什么，不過你們倆算是姐妹，喜歡的東西應(yīng)該一樣。”

我摩挲著一堆從未打開過的天文書笑了。

十六歲時，我說我想要做世界上最優(yōu)秀的畫家。

裴煜花盡心思，為我拍來兩張大師**名畫。

高考出分后，得知我文化課分?jǐn)?shù)穩(wěn)上依舊藝術(shù)名校，還為我定制了名畫家的同款畫具給我。

我以為哪怕我們相隔七年，曾經(jīng)的愿景依舊不會變。

可現(xiàn)在，他說臥室里永遠(yuǎn)留給我那副雙人畫像的墻上掛上了和虞茉心打卡的天文星座圖。

和我一樣，早就成了過去式。

抱著包從室內(nèi)電梯出來。

保姆傭人圍在廚房門前給虞茉心備飯菜。

“要我說裴少爺還是更愛茉心小姐一點，她哪次受傷，不是他貼身照顧的?！?br>
“那個回來之后，什么都是我們做的，那天他看到腐爛的傷口都吐了，說從來沒見過這么惡心的腐肉?！?br>
我愣了一下，緊接著好像窗戶紙被砸破，冷風(fēng)刮進(jìn)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