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頂漏風。

墻皮卷成老樹皮的模樣，發(fā)黑的磚塊**在外。

林默盯著斑駁的墻面，足足三分鐘。

他確認，這不是地星的出租屋。

那間出租屋，至少不會漏雨。

記憶如生銹的刀片，一寸寸割進腦海。

42歲，地星IT男。

單身，父母早亡。

唯一的愛好，是讀小說。

27年閱讀史，金庸到烏賊，凡人流到克蘇魯。

什么套路，沒見過？

然后是猝死。

再睜眼，成了藍星17歲的少年。

同名，林默。

“嘶——”他撐著墻坐起，頭痛欲裂。

原主的記憶，正蠻橫地往他腦海里鉆。

烈士遺孤。

蓉市武科班高三生。

三天前，被開除。

原因：拒將軍部發(fā)的烈士遺孤修煉資源，賤賣給校長侄子王浩。

軍部撫恤規(guī)則，****：對應境界，免費發(fā)放當前境界修煉資源。

原主1階武徒，每月可領10份淬體散。

市價，300信用點一份。

王浩想50點收。

原主不肯。

便被找了由頭，開除。

“蠢?！?br>
林默罵了一聲。

不知是罵原主，還是罵這世道。

他低頭，看向手腕上的公民手環(huán)。

最低階的塑料款，兼做***與錢包。

余額：23信用點。

連一頓飽飯，都不夠。

更糟的是記憶里的數(shù)字：下月5號。

妹妹林小雨的基因穩(wěn)定劑，5000信用點一支。

斷藥，就是死。

父母留下的10萬撫恤金，三年里，全給妹妹買藥耗光了。

“哥？”

門外傳來怯生生的聲音。

林默轉頭。

瘦小的身影扒著門框，是林小雨。

十二歲，臉色白得近乎透明，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
她攥著半個饅頭，藏在身后。

“哥哥你醒了……我不餓，真的?！?br>
林默沒說話。

起身，走到妹妹面前。

從她身后，抽出那個饅頭。

硬得能砸死人，邊緣己經(jīng)發(fā)霉。

“藥呢？”

“還有……還有半支?！?br>
林小雨眼神躲閃，“醫(yī)生說，可以分成兩次用……”林默徑首走向床底。

拖出小鐵盒。

盒內(nèi)空空，只剩一張皺巴巴的說明書：基因穩(wěn)定劑，5000信用點/支，每月1支，斷藥后基因崩潰周期：7-15天。

5號。

今天28號。

七天。

他盯著數(shù)字，指節(jié)攥得發(fā)白，骨節(jié)泛青。

“哥，我真的不難受……嗯?！?br>
林默把鐵盒塞回床底，轉身出門，“我出去一趟?！?br>
他必須做點什么。

找活，搶錢，甚至**。

無論如何，不能讓這個懂事的丫頭死在眼前。

---貧民窟的街道，像被炮火犁過。

殘垣斷壁，塵土裹著腥氣，往鼻腔里鉆。

林默貼著墻根走。

公民手環(huán)的余額，在腦海里跳：23點。

一碗粗糧面15點。

他連兩頓，都吃不起。

“喲——這不是林大學霸嗎？”

黏膩的惡意，從背后纏過來。

林默轉身。

三個少年堵在巷口。

為首的穿武科班制式訓練服，胸口別著銀質(zhì)徽章——校長親屬標識。

王浩。

記憶翻涌：原主被這人堵在墻角，全班面前挨耳光，被罵“吃撫恤金的***”。

“被開除了還晃悠？”

王浩走近，嘴角扯出嘲諷，鞋底碾著碎石，咔咔響，“**妹的病，怎么樣了？

沒錢買藥了吧？”

他掏出信用點卡，在林默眼前晃，卡片的金屬邊泛著冷光。

“跪下。

叫我一聲爺爺。

我賞你一百點?！?br>
旁邊兩個狗腿子，哄笑出聲，唾沫星子濺在地上。

林默盯著那張卡。

一百點。

夠兩碗面，或妹妹藥錢的五十分之一。

拳頭，攥得咯吱響，指腹硌著掌心的老繭。

王浩是2階武士，原主1階武徒。

硬拼，就是找死。

妹妹還在家等。

他若躺在這里，誰給妹妹找藥？

“怎么？

不敢？”

王浩湊過來，呼吸噴在林默臉上，帶著劣質(zhì)營養(yǎng)液的腥氣，“你爹當年不是很硬嗎？

死在荒原里，連尸骨都沒——謝謝好意?！?br>
林默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過石頭。

后退一步，彎腰——撿起地上的一張紙。

紙被踩得臟污，半陷在泥水里，沾著塵土與腥氣。

字跡卻清晰：蓉市第七屠宰場招屠宰員，包吃住，月薪500。

王浩愣了瞬，隨即狂笑，聲音震得巷壁落灰：“屠宰場？

你要去殺豬？

哈哈哈——嗯，殺豬?！?br>
林默把招工啟事折好，塞進口袋，動作干脆，不帶一絲猶豫。

沒看王浩的臉，轉身就走。

“站住！

我讓你走了嗎？”

王浩的吼聲，帶著氣急敗壞的狠戾。

“王少。”

林默沒回頭，腳步?jīng)]停，“你剛說‘你爹當年很硬’。

你爹是校長，我爹是烈士。

你敢在這動手，明天軍部督察處，就會知道校長兒子當街毆打烈士遺孤。”

頓了頓，語氣冷得像冰，“我不怕死。

你怕不怕麻煩？”

身后，沒了聲響。

只有粗重的呼吸，撞在巷子里。

林默繼續(xù)走，腳步穩(wěn)得可怕。

后背能感覺到王浩的視線，像毒蛇的信子，黏膩又狠毒，貼著皮肉爬。

他沒回頭。

成年人的世界，不是每架都要打。

尤其當兜里只有23點，家里還有個等藥吃的妹妹。

---回到出租屋時，天己黑透。

晚風裹著異獸的腥氣，從窗縫鉆進來。

林小雨蜷縮在鄰居家的板凳上，被張嬸送回來，瘦小的身子裹著不合身的舊衣。

看到哥哥，她眼睛亮了下，又迅速黯淡——她聞到哥哥身上的味道，沒有血腥味，說明沒打架。

“哥，我借了張嬸的饅頭……”她聲音輕，帶著怯意，手指絞著衣角。

“不用了?！?br>
林默掏出皺巴巴的招工啟事，攤在桌上，紙張的邊角磨得毛糙，“明天我去屠宰場。

月薪500，包吃住。

第一個月，就能給你買藥。”

林小雨盯著紙，指尖輕輕碰了碰，又縮回去，“屠宰場……很危險吧？”

“不危險?！?br>
林默撒謊，語氣平穩(wěn)，掩住眼底的沉郁。

原主的記憶里，屠宰場殺的是低階異獸：1階鋼鬃豬，皮糙肉厚，獠牙能挑穿鐵板；不入階的鐵羽雞，羽毛硬如鐵刺，撲騰時能劃開皮肉。

每年，都有工人被異獸臨死反撲，咬斷喉嚨，血濺在屠宰臺上。

“哥?！?br>
林小雨突然開口，聲音輕得像羽毛落水，“我今天以為……以為哥哥也不要我了?！?br>
林默看著她。

十二歲的女孩，因基因缺陷，身高只及八九歲孩子，脖頸細得像一折就斷。

床底藏著空藥瓶，瓶身還沾著干涸的藥漬。

桌上擺著她借來的發(fā)霉饅頭，霉斑爬在饅頭皮上，觸目驚心。

她說“我不餓”時，肚子正咕咕叫，聲音輕，卻扎進林默的耳朵里。

“不會?！?br>
他開口，聲音比預想中更啞，喉結滾了滾，“下月5號前，我一定把藥帶回來?！?br>
窗外，異獸的嘶吼從城墻方向飄來。

粗糲，暴戾，像野獸的哀嚎，震得窗紙微微發(fā)抖。

林默看向窗外。

貧民窟的夜色濃如墨，泥地與殘磚在黑暗里凝成猙獰的輪廓；遠處核心區(qū)的高塔，燈火通明，光色冷白，像懸在半空的巨獸。

那是王浩們的地盤。

他收回目光，看向熟睡的妹妹，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；又看向掌心的招工啟事，紙邊硌著掌心，帶著粗糙的觸感。

“明天?！?br>
他低聲說，聲音裹著決絕，“無論如何，都要拿下這份工作?！?br>
殺戮系統(tǒng)檢測到宿主生存意志強烈，激活條件：擊殺第一只異獸當前狀態(tài)：未激活提示：屠宰場是不錯的起點林默瞳孔驟縮。

淡紅色的字跡懸浮在空氣里，泛著冷冽的微光，只有他能看見。

系統(tǒng)？

他盯著字跡，十秒。

確認不是幻覺。

輕輕呼出一口氣，胸腔里的憋悶散了些，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，帶著淬了狠勁的笑意。

27年小說閱讀史。

他太清楚這是什么。

“屠宰場……”他默念，指尖敲了敲桌沿，聲響清脆。

“確實是不錯的起點?！?br>
窗外，異獸的嘶吼再次響起，更近了些，帶著腥腐的氣息。

這一次，林默沒移開目光。

眼底，是淬了冰的狠戾，像藏在鞘里的刀，終于露出了鋒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