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床，晚上圖書館閉館才回宿舍。周末去商場當導購，節(jié)假日去補習機構做助教。
室友說我太拼了。我笑了笑沒解釋。
你不拼怎么辦？你身后空無一人。別人摔倒了有家里兜著，你摔倒了就是粉身碎骨。
大二那年，趙磊出現(xiàn)了。
他比我大一屆，土木工程系，長得不算多帥，但笑起來很干凈。家境普通，縣城的，爸媽在菜市場賣魚。
追我的人里有比他有錢的，有比他帥的，有比他嘴甜的。
但他讓我覺得——
原來被人放在心上是這種感覺。
食堂排隊，他永遠讓我站在陰涼那邊，自己曬著。我隨口說了一句食堂的糖醋排骨太甜了，他第二天就從校外給我?guī)Я艘缓?，說是“我嘗了三家，這家最不甜”。
下雨天我沒帶傘，他在教學樓門口等了四十分鐘，看見我出來，把傘往我這邊傾了大半，自己半邊肩膀淋得濕透。
我問他：“你不冷嗎？”
他說：“沒事，男生皮糙肉厚?！?br>我笑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覺得，笑不是因為客氣，是因為開心。
他跟我表白那天，買了一個小蛋糕，蠟燭只有一根，他說：“葉臻臻，以后你的生日都我來過。”
我問他：“你圖我什么？”
他想了想，說：“你太讓人心疼了。我想照顧你?！?br>我差點當場哭出來。
后來我想，我大概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完蛋的。
一個從小到大沒人真心疼過的人，冷不丁被人捧在手心，就像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忽然看見水——根本顧不上真假，先撲上去喝個飽再說。
07
談戀愛的事，我沒跟葉秋雪說。
不是故意瞞著，是我覺得沒必要。反正自從上了大學，她連電話都少了，大概覺得把我供出來了，任務完成了。
大三那年寒假，我回了一趟鎮(zhèn)子。
王鳳云老了，頭發(fā)白了大半，腰也彎了。她那個做生意賠錢的丈夫前兩年得了腦梗，半邊身子不好使，脾氣倒是比以前好多了，不怎么罵人了。
王鳳云拉著我的手說：“**前陣子來了，問你過年回不回來?！?br>我心里動了一下，但臉上沒露出來：“她說什么了？”
“沒說什么，就說想你了。臉色不太好，瘦了不少?！?br>我嗯了一聲，沒接話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樓梯間那張行軍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這么多年了，床板還是硌得慌。頭頂那盞白熾燈換了個亮一點的燈泡，但樓梯上有人走過，灰塵還是一樣往下掉。
我掏出手機，翻了翻葉秋雪的微信朋友圈。
她很少發(fā)東西。最新一條是三個月前的，一張**車窗外的風景照，配文只有一個字：“走。”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“走?！?br>去哪里？從誰身邊走？
王鳳云說她臉色不好、瘦了。不是說嫁了有錢人嗎？不是說當闊**嗎？
我給葉秋雪發(fā)了條微信：“媽，過年我回去，你回來嗎？”
消息發(fā)出去，對話框安安靜靜的。
我等了十分鐘，她沒回。
我又等了半小時，她還沒回。
我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，閉上眼睛。
算了。
她愛回不回。
反正這么多年，她不也沒回過幾次嗎。
08
大四那年春天，趙磊畢業(yè)了。他在省城找了一份工地上的技術員工作，月薪四千五。
轉正那天晚上，他喝了幾杯酒，給我打電話：“臻臻，嫁給我?！?br>我說：“你喝多了？”
他說：“我沒喝多。我想過了，我這輩子就想跟你過。你畢業(yè)我們就結婚?！?br>電話那頭有人起哄，他在工地的板房里，信號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。但我聽清了他說的每一個字。
我說：“好?！?br>掛了電話，我一個人坐在宿舍陽臺上，夜風吹過來，臉上涼涼的。
我抹了一把，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哭了。
我要有家了。
終于，終于，我要有自己的家了。
不用再看任何人臉色，不用再寄人籬下，不用再被任何人當成吃白食的。
趙磊給了我一個家。
這件事，我后來才知道，是我想得太美了。
09
消息傳到葉秋雪耳朵里，不知道是怎么傳的。
她給我打電話那天，我正在圖書館寫****。
手機震了幾下，我一看——葉秋雪。這倒稀奇，她從來都是發(fā)微信，很少直接打電話。
我接了。
“葉臻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