臟還是驟然縮緊。那是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，輪廓銳利得幾乎能劃傷人，皮膚是久不見光的蒼白。可那雙眼睛，此刻燃燒著某種灼傷人又灰燼般的怒意，“不需要！找個人在旁邊礙手礙腳？嫌我殘得不夠看？還是嫌我耽誤這池水？”
那雙眼睛像是兩小簇失控的火焰，燒空一切后只余下嗆人的灰燼。他的下頜線繃得像拉緊的弓弦，每一個字都像淬過冰渣的刀片。明明隔著玻璃和雨幕，那戾氣卻像一堵無形的墻，狠狠砸在江小魚心口。她慌忙低下頭，用力蹬水，把自己更深地埋進帶著咸腥氣的渾濁水流里，試圖用劃水聲筑起一道薄墻，隔絕這幾乎可視化的陰鷙風暴。水流是涼的，可某種被注視的感覺，像冰冷的蛇，悄無聲息地纏了上來。
她不敢確定那道視線是否真的穿越了雨幕和玻璃，釘在了她濕透的后背上。只聽得老趙近乎懇求的低語飄來：“……試試看？就這一次？她……很靈活，也是隊里選拔來的……”
那模糊的尾音飄散了，淹沒在江小魚機械的劃水和心跳撞在肋骨上的悶響里。
她需要這份“特殊陪練”的津貼。
母親在病床上日復一日削弱的呼吸，如同窗臺日漸枯萎的蘭花垂倒下的葉子；父親在電話里永遠帶著砂紙摩擦般疲憊的嗓音，在工地討薪受盡冷眼的嘆息；還有弟弟那雙盯著昂貴教輔材料時，掩飾不住渴望又懂事沉默的眼睛……冰冷的現(xiàn)實如同一只無形的大手，攥緊她整個家庭的咽喉，讓她和家里的每一個親人都感覺窒息。貧窮是這個家庭賴以行走卻又不斷滲水的舊船，隨時瀕臨沉沒的深淵。這份“特殊陪練”的身份背后，意味著那份額外的、足以暫時焊住這條破船縫隙的補貼金。她不能被嚇退，絕不能。
她狠狠咬了一下腮幫子內(nèi)側(cè)的嫩肉，舌尖嘗到一絲細微的鐵銹腥甜味，疼痛瞬間驅(qū)散了骨頭縫里蔓延的寒意。動作反而更快了些，像一枚細小的銀梭，切開渾濁的水。
雨絲抽打著池面，冰冷地吻著她的臉頰和脖頸。
三天后的下午，雨停了。陽光毒辣地撕開云層，照得世界白花花一片。省體工隊游泳館高大的落地窗外，積水的路面蒸騰起氤氳的熱氣。
江小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