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周瑾琛認(rèn)識十年了。
大學(xué)時他追了我兩年，表白那天下暴雨，他站在宿舍樓下淋得透透的，懷里護(hù)著一束被砸爛的花。
他舉著那束爛花對我喊——“花不行了，但我還行?！?br>在一起后，他什么都緊著我來。
冬天外套永遠(yuǎn)在我肩上，出門永遠(yuǎn)走馬路外側(cè)，我來例假他比我記得還準(zhǔn)，紅糖姜水雷打不動端到床頭。
那這一切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？
是我懷孕七個月吐得昏天暗地，他說趕工期，一個月沒回來。
是我挺著肚子獨(dú)自產(chǎn)檢，醫(yī)生問家屬呢，我笑著說出差了。
是我陣痛十四個小時咬爛了嘴唇，他在電話那頭說：
“再堅(jiān)持一下，我走不開?！?br>后來有一次我忍不住跟他吵，他沉默半天，說：
“你就不能體諒我一下？我在外面拼死拼活還不是為了你們？”
我就不吵了，覺得是自己不懂事。
可現(xiàn)在我才明白，他拼死拼活養(yǎng)的，是另一個家。
茶幾上有個空相框，搬進(jìn)來那年買的，想等他回來拍張全家福。
五年了，里面還是商家自帶的樣片。
三個笑得燦爛的陌生人，比我們更像一家人。
五年，我辭了設(shè)計(jì)院的工作，一個人帶孩子，搬了三次家，從二十五歲熬到三十歲。
他答應(yīng)過給我買套朝南的大房子。
那套房子大概真的存在。大概住著周念深和他的媽媽。
既然這樣。
這個家，我也不要了。
給我媽打了個電話。響了一聲就接了。
“妞妞怎么了？發(fā)燒了？”
我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她頓了幾秒，聲音忽然放得很輕。
“回來吧。你的房間一直留著?！?br>掛了電話，我輕手輕腳收拾東西。
一個行李箱，女兒的衣服、疫苗本、過敏清單，再塞上她最喜歡的那只兔子玩偶。
屬于我自己的，翻來翻去就那幾件。
衣柜最里面塞著一件大學(xué)時的衛(wèi)衣，袖口上有他用記號筆寫的一行字——“本衣服歸周**所有?！?br>天蒙蒙亮，女兒**眼睛醒了。
“媽媽，我們?nèi)ツ?？?br>“姥姥家?！?br>她光著腳跑去抱了那個芭比娃娃。
“能帶上這個嗎？爸爸送的?！?br>我蹲下來幫她穿好鞋。
“帶上吧?！?br>牽著女兒走到門口，她忽然掙開我的手跑回去，從茶幾下面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。
“媽媽，這個也帶上！”
是***上周發(fā)的親子活動邀請函。
她在“爸爸”那欄歪歪扭扭寫了周瑾琛三個字。
我把邀請函折好放進(jìn)口袋。
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，習(xí)慣性地又刷了一眼那個女人的朋友圈。
最新一條，昨晚發(fā)的。
一張照片——***教室里，他坐在小板凳上，和那個男孩一起做手工，滿手顏料，笑得眼睛彎起來。
配文：每次親子課爸爸都到場，小深是班里最幸福的小朋友
每次都到場。
而我女兒每一張親子活動的照片里，旁邊坐著的都是我。
她從來沒有跟小朋友說過“這是我爸爸做的”。
女兒拽了拽我的箱子。
“媽媽，快走呀，姥姥在等我們?！?br>我鎖好門。
打開對話框。
周念深，是你兒子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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