剖心取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指尖壓著那顆正在衰竭的心臟。監(jiān)護儀的警報聲像鈍刀割肉，一聲比一聲急。她張了張嘴，想喊器械護士遞除顫儀，喉嚨里卻涌上一股腥甜。。，和主刀教授沖過來時撞翻的器械盤。金屬落地的脆響里，她想著：這臺肺移植才做到三分之二?！俦犙?，是臭。、血腥、屎尿混雜的臭，像實體一樣糊在臉上。沈清辭本能地抬手去摸頸動脈，手腕卻被什么東西勒得生疼。鐵鏈。手腕上纏著生銹的鐵鏈，另一端鎖在馬車底板的鐵環(huán)上。。。十七次每分鐘，過快，缺氧代償。再感受四肢——左腿外側(cè)有鈍痛，表皮擦傷，沒骨折。最后才是眼睛：瞇開一條縫，光線昏黃，是傍晚。。六個女孩，一個少年，都穿著粗布短褐，臉色蠟黃。最近的那個女孩約莫十四歲，正用指甲**木板縫隙，摳得指尖滲血。"醒了？"對面一個婦人啞著嗓子，"別費力氣，這車底是整木的。"。她借著車板顛簸的間隙，快速掃視自己的處境：囚車，土路，兩側(cè)是收割后的稻田茬子。遠處有炊煙，但不見村莊輪廓。鐵鏈鎖在腳踝，長度約一米，足夠在車廂內(nèi)移動，但無法觸及車門。。。這雙手骨節(jié)粗大，指腹有厚繭，指甲縫里嵌著洗不凈的泥垢——不是她握了十五年手術(shù)刀的手。她二十四歲進心胸外科，三十一歲主刀肺移植，手指應(yīng)該修長、穩(wěn)定、帶著常年消毒液的澀感。"這是哪？"她開口，聲音沙啞得陌生。："冀州。往趙家莊去。"她咧開缺了門牙的嘴，"你男人賭輸了，拿你抵的債。"
沈清辭的太陽穴突突直跳。不是穿越。不是做夢。缺氧性腦損傷后的幻覺不會這么連貫，**清醒期的譫妄不會包含嗅覺細節(jié)。她咬了一下舌尖，疼，有血腥味。
馬車猛地一顛，她撞上車廂壁。鐵鏈嘩啦作響。
"都坐穩(wěn)！"外頭車夫吼了一聲，鞭子抽得空氣炸響。
沈清辭借著這陣混亂，把身體縮成更小的角度，右手悄悄探向腳踝的鐵鏈。鏈環(huán)是手工鍛打的，接口處有毛刺，鎖是黃銅的，老式**結(jié)構(gòu)。她用了三秒判斷：沒有工具，徒手打不開。
但鏈環(huán)與鐵環(huán)的連接處——她指腹摩挲著——有銹蝕。不是均勻的銹，是反復(fù)摩擦后的局部磨損。有人試過掙脫。
"上一個怎么死的？"她突然問。
婦人愣了一下，隨即壓低聲音："跳車。摔斷了脖子，拖了二里地才埋。"
沈清辭點頭，沒再說話。她需要更多信息：目的地、買方身份、守衛(wèi)數(shù)量、晝夜規(guī)律。但現(xiàn)在不是問的時候，車廂里至少有兩個人在注意她——那個摳木板的女孩停了動作，少年則一直低著頭，肩膀卻在發(fā)抖。
馬車在戌時三刻停下。
不是村莊，是一座土堡。圍墻高約三丈，垛口上有人影晃動。大門開時，沈清辭數(shù)了：六個持棍的家丁，兩個提燈籠的仆婦，一個穿綢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影壁前，正用牙簽剔牙。
"趙管家，這回七個。"車夫跳下車，鐵鏈被拽得嘩啦響，"按規(guī)矩，先驗貨。"
女孩們被挨個拽下車。沈清辭是第三個，她沒掙扎，順著對方的力道落地，膝蓋微屈卸掉沖力。這個動作讓拽她的家丁多看了她一眼。
"這個規(guī)矩。"趙管家踱過來，牙簽指了指沈清辭，"臉生。"
"趙家莊的，男人賭輸了。"
"賭輸?shù)模?趙管家湊近，酒氣噴在她臉上，"那得查查有沒有病。"
他伸手來扯她衣領(lǐng)。沈清辭后退半步，鐵鏈繃直，腳踝一陣銳痛。但她沒叫，只是盯著趙管家的眼睛——那種盯法，和她在手術(shù)室里盯著出血點一樣，沒有情緒，只有定位。
趙管家的手停住了。
"有意思。"他收回手，在綢衫上擦了擦，"關(guān)西廂，明日再驗。"
西廂是間土坯房，沒有窗，門是從外頭鎖的木板門。沈清辭被推進去時，借著最后一絲天光，看見墻角堆著干草，草里有東西在反光。
她等腳步聲遠去，才挪過去。
是半片碎瓦，邊緣鋒利。她撿起來，在草堆里試了試——能割動。她把瓦片藏進袖口的破布里，然后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。
左肩有舊淤傷，約三天。右肋有新鮮的擦傷，是剛才跳車時撞的。最麻煩的是左手小指：末節(jié)呈錘狀，不能主動伸直。她皺了皺眉，用右手捏了捏——腱鞘斷裂，陳舊傷，至少三個月。
這具身體的主人，曾經(jīng)被人折斷過手指。
她把這個信息存進腦海，和肺移植患者的既往史放在一起。然后她開始聽：墻外有巡夜的家丁，每刻鐘經(jīng)過一次，腳步拖沓，帶著困意。遠處有犬吠，是圈養(yǎng)的看門狗，不是野狗。
子夜時分，門板輕響。
不是開鎖，是從底下的縫隙塞進來什么東西。沈清辭沒動，等那東西完全滑進來——是一個粗陶碗，盛著半碗水，水面晃動著，映著門外燈籠的一點紅光。
她沒喝。
她把水倒了一點在干草上，草葉沒有變色。又蘸了一點在舌尖，淡，有土腥味，沒有苦杏仁味或金屬味。但她還是沒喝，只是把碗推回門邊。
門外的人似乎等了一會兒，腳步聲才離開。
沈清辭靠在墻角，把碎瓦片握在掌心。她需要睡，但只能淺睡——每兩刻鐘自動醒來一次，這是住院總醫(yī)師三年練出的本能。她還需要一個計劃：第一步，獲取更多信息；第二步，找到武器或工具；第三步，在驗貨之前——
驗貨。
她想起趙管家說的話，和那個油膩的眼神。在古代語境里，"驗貨"對**意味著什么，她很清楚。那不是她能用手術(shù)刀解決的局面，除非——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。錘狀指，不能伸直，但能彎曲，能握物。如果她把碎瓦片綁在指節(jié)處，在對方靠近的瞬間——
不。太冒險。她不知道對方的身高、慣用手、是否有武器。她需要更多變量。
五更天，遠處傳來雞鳴。
沈清辭睜開眼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攥著瓦片的手在抖。不是恐懼，是低血糖。她昨晚沒喝水，現(xiàn)在頭暈?zāi)垦?，視野邊緣有雪花點。她強迫自己深呼吸，把瓦片換到右手，用左手按住右腕脈搏。
心跳九十二次每分鐘，節(jié)律齊，但無力。
門板突然響了。
不是塞東西，是開鎖。沈清辭把瓦片滑進草堆，身體蜷縮成剛醒來的姿勢。門開時，晨光刺進來，她瞇著眼，看見兩個仆婦站在門口，手里端著木盆和粗布衣裳。
"起來，驗貨了。"
仆婦一把掀開薄被。粗布袖口擦過她臉頰?！皠e裝死?！绷硪蝗四笞∷骂M，指節(jié)用力。骨節(jié)咯吱作響。沈清辭偏頭躲開。左手順勢扣住對方腕脈。寸關(guān)尺三部浮而無力。“松手?！彼曇魡〉孟裆凹埬Σ?。仆婦冷笑，反手一巴掌扇來。風(fēng)聲驟起。她不退反進，瓦片邊緣抵住虎口。血珠滲出?！膀炟?？”她抬眼，“先驗命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