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我睜開眼的時候，以為自己在做夢。
頭頂那個老吊扇，吱呀吱呀地轉。
黑板上寫著“距離高考還有127天”。
同桌拿筆戳我的胳膊。
“念念，你咋哭了？”
我摸了一把臉。
是濕的。
2018年，高三（7）班教室。
我回來了。
回到18歲。
回到被逼著放棄高考的那一年。
回到出租屋和空藥瓶之前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沒繭子，皮膚還是小姑娘那樣。
同桌又戳我：“你真沒事？”
我搖了搖頭。
腦子里全是上輩子的事。
我媽跪在病床前，不是因為我病了，是因為我弟要買房。
我爸拍著桌子吼道：“你是姐姐你不幫他誰幫他?！?br>工資一到賬就被轉走。
冬天燒到四十度，一個人躺在出租屋里。
翻遍手機，沒一個能打過去的人。
然后就是藥，黑，往下沉。
再然后再是一個聲音。
很遠，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。
“我愿意用二十年陽壽，換我姐回來?！?br>是我弟沈嶼的聲音。
我還沒來得及想明白，就睜眼了。
醒來就在這間教室里。
放學鈴聲響了。
我收拾書包往外走。
口袋里有兩百塊錢，是我媽早上塞給我的，說是“這周生活費”。
上輩子我清楚得很，這錢只有五十塊是我的。
剩下的是給我弟的“資料費”。
我媽從來不說“把錢給你弟”。
她說“你幫媽轉交一下，媽現在忙”。
好像這樣就不是剝削，是幫忙。
我捏著那兩張紅票子，腳一拐，往食堂走去。
我買了這輩子第一份屬于自己的***。
十三塊錢，油汪汪的。
我坐下來，一口一口地吃。
食堂吵得要死，但我什么都聽不見。
就覺得，原來***是這個味道。
上輩子活了那么多年，從來沒給自己買過。
回家要經過一條巷子。
走到巷口，看見一個人靠墻站著。
是沈嶼，我的弟弟。
十六歲，比我小兩歲，瘦得跟竹竿似的。
校服掛在胳膊上，手里捏著瓶可樂，還是那副欠揍的樣子。
但我注意到一件事。
他看見我的那一瞬間，眼神變了。
不是“姐你回來了”那種。
是看見了一個死而復生的人。
是在確認我還活著。
那眼神不到一秒就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