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許硬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白棲遲起得比鬧鐘還早。，宿舍里還很安靜。陳嘉樹抱著被子睡得毫無形象，一條腿搭在床欄上，像隨時會從上鋪掉下來。梁敘的床簾拉得嚴實，里面隱約傳來很輕的呼吸聲。，緩了幾秒，才慢慢下床。。，而是因為那句“五星觀眾”。，讓人不知道該認真還是該一笑而過。，低頭擠牙膏。，臉色比平時更白。他看了自己一會兒，伸手用冷水拍了拍臉。。。。，就讓整個世界都變得不一樣。，換了件干凈的白T恤和淺色長褲，又從抽屜里拿出學生證和校園卡。關(guān)抽屜時，他看見最里面那包淺藍色紙巾。。，放進了背包側(cè)袋。
他告訴自己，這是因為今天體檢可能用得上。
不是因為別的。
七點二十五，白棲遲到宿舍樓下時，江眠和許知意已經(jīng)在等。
江眠扎著馬尾，精神很好，一看見他就揮手：“白棲遲，這里！”
白棲遲走過去：“早。”
許知意笑了笑：“早。你吃早飯了嗎？”
白棲遲搖頭：“還沒有?！?br>“我也沒吃?！苯哒f，“她們說抽血要空腹，我怕吃了不行。”
許知意拿著手機查體檢通知：“通知上說抽血空腹，但我們這個體檢好像沒有抽血，只有身高體重、視力、血壓、胸透那些?！?br>江眠愣住：“真的假的？那我不是白餓了？”
許知意把手機遞給她：“你自己看?！?br>江眠低頭一看，頓時哀嚎：“早知道我就吃個包子了。”
白棲遲安靜站在旁邊，沒有插話。
他其實也不確定要不要空腹。
昨晚班級群里消息太多，有人說要抽血，有人說不用，后來輔導員發(fā)了通知，他只記住了時間地點，沒細看項目。出于謹慎，他也沒有吃東西。
只是他本來就容易低血糖。
尤其早上空腹太久時，手心會發(fā)涼，眼前會短暫發(fā)黑。但這種情況并不嚴重，忍一忍就過去了。
三人往校醫(yī)院走。
清晨的校園比白**靜，香樟樹葉在晨風里輕輕晃動，地面還有前兩天雨后留下的濕痕。白棲遲走在靠外側(cè)的位置，聽江眠說她昨晚被宿舍空調(diào)吹得半夜起來找外套。
許知意偶爾接一句。
白棲遲大多數(shù)時間只是聽。
江眠似乎已經(jīng)習慣了他的安靜，沒有再像第一天那樣密集地拋話題，只是說到需要回應的地方，才回頭看他一眼。
“白棲遲，你覺得南城夏天是不是太熱了？”
白棲遲說：“有點?！?br>“你們臨川是不是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開始涼快了？”
“早晚會涼?！?br>“好羨慕?！苯邍@氣，“南城九月還像蒸籠。”
白棲遲輕輕嗯了一聲。
這種不用費力維持的對話，讓他舒服很多。
校醫(yī)院門口已經(jīng)排起長隊。
新生體檢分學院進行，中文系來得不算最早，隊伍從門口一直拐到花壇邊。太陽升上來后，熱氣也跟著漫起來。
江眠看著長隊，表情逐漸絕望：“我現(xiàn)在真的很后悔沒吃早飯。”
許知意從包里翻出一顆糖：“先**？”
“你怎么還有糖？”
“習慣。”
江眠接過糖，又看向白棲遲：“你要嗎？”
白棲遲剛要搖頭，忽然想起聞疏野昨天發(fā)來的那條消息。
水、糖、紙巾、防曬、別逞強。
最后一條最重要。
他遲疑了一下，說：“謝謝?！?br>江眠又從許知意那里分了一顆遞給他：“給?！?br>白棲遲接過糖，沒有立刻吃。
包裝紙是橘子味的，顏色很亮。他捏在手里，忽然覺得這個早晨好像被什么輕輕墊了一下。
隊伍移動得很慢。
體檢項目看似簡單，但新生人數(shù)太多，每到一個檢查點都要排隊。白棲遲跟著人流從一樓到二樓，又從二樓繞回一樓，期間只喝了半瓶水，糖也一直沒拆。
他不太喜歡在別人面前吃東西。
說不清為什么。
大概是從小養(yǎng)成的習慣，能忍就忍，能不麻煩就不麻煩。好像只要自己表現(xiàn)得足夠正常，就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不對勁。
檢查完視力后，他們排到血壓室外。
走廊狹窄，空氣不流通，前后都是人。白棲遲站在墻邊，忽然覺得耳邊的聲音遠了一點。
一開始只是輕微發(fā)暈。
他以為是人太多太悶，于是往旁邊靠了靠。
江眠在前面和許知意說話，沒有注意到他。隊伍向前挪動，白棲遲也跟著走了一步。
眼前卻忽然黑了一下。
他扶住墻。
指尖冰涼。
“白棲遲？”許知意最先發(fā)現(xiàn)不對，“你臉色好差。”
江眠立刻回頭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白棲遲張了張口，聲音很輕：“沒事?！?br>他說得太順口。
順口到連自己都覺得疲憊。
江眠皺眉：“你這哪像沒事啊?！?br>“可能有點悶?！卑讞t說，“我出去站一下。”
他說完，想從隊伍里出去，卻在轉(zhuǎn)身時腳步晃了一下。
許知意伸手扶住他：“你是不是低血糖？”
白棲遲還想說沒事，可喉嚨像被什么堵住，半天沒能發(fā)出聲音。
江眠急了：“糖呢？你剛才那顆糖呢？”
白棲遲低頭，才發(fā)現(xiàn)那顆糖還在掌心里。
包裝紙被他捏得發(fā)皺。
他有些遲鈍地拆開糖紙，放進嘴里。橘子味很快在舌尖化開，甜得有些發(fā)酸。
許知意扶著他到旁邊的長椅坐下。
江眠蹲在他面前：“你別嚇人啊，實在不行我去叫老師?！?br>白棲遲搖頭：“不用?！?br>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。
“休息一下就好。”
江眠看著他，眉頭皺得更緊：“你們這些說‘休息一下就好’的人最嚇人?！?br>白棲遲想笑一下，沒成功。
他靠著墻，閉了閉眼。
其實沒有那么嚴重。
只是頭暈，手冷，心跳快。以前也有過，過一會兒就好了。
可這次不一樣。
身邊有人看著他，有人扶他，有人問他要不要叫老師。那些關(guān)心像一道道光照過來，明明是好意，卻讓他本能地想躲。
他不習慣。
更不習慣成為別人的麻煩。
江眠站起來：“我去買點吃的?！?br>白棲遲立刻睜眼：“不用。”
“你現(xiàn)在需要吃東西?！?br>“我可以等體檢結(jié)束?！?br>江眠盯著他：“你都這樣了還等什么？”
白棲遲沒說話。
他知道江眠說得對。
可知道是一回事，接受別人為自己跑一趟又是另一回事。
就在兩人僵持時，白棲遲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遲疑片刻，拿出來看。
聞：體檢順利嗎？
白棲遲看著這條消息，眼睫輕輕一顫。
不知為什么，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問候，他卻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(fā)熱。
也許是因為他正好不舒服。
也許是因為聞疏野昨天才提醒過他不要硬撐，而他今天就硬撐失敗。
白棲遲沒有回。
江眠看見他低頭看手機，以為他要聯(lián)系誰，問：“要不要給你室友打電話？”
白棲遲搖頭。
許知意在旁邊輕聲說：“那你先坐著，我去跟隊伍前面的人說一下，等會兒我們回來繼續(xù)排。”
“謝謝?！卑讞t說。
江眠還是不放心：“我去買牛奶和面包，很快?！?br>這次白棲遲沒有再拒絕。
他只是低聲說：“麻煩你了?！?br>江眠擺擺手：“別說這種話，聽著怪客氣的?！?br>她跑下樓后，白棲遲靠在長椅上，指尖慢慢回溫。糖的甜味散在口腔里，卻壓不住胃里的空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聞：沒回就是不順利？
白棲遲盯著這句話，指尖停在屏幕上。
他不想撒謊。
但也不想讓聞疏野擔心。
思考很久，他打出一句：有點低血糖。
發(fā)出去的瞬間，他又有些后悔。
這好像太示弱了。
對面幾乎立刻回了消息。
聞：在哪？
白棲遲心里一緊。
白棲遲：校醫(yī)院。
聞：幾樓？
白棲遲抿了抿唇，回：不用過來。
這四個字發(fā)出后，對面安靜了幾秒。
然后聞疏野回：
聞：我不替你決定。
聞：但我想過去?？梢詥?？
白棲遲看著屏幕，忽然怔住。
可以嗎。
又是這句話。
從第一天雨里，到現(xiàn)在校醫(yī)院走廊，聞疏野好像總是在靠近前，把這句話放在他面前。
他不是不來。
也不是擅自過來。
他只是說，我想過去，可以嗎？
白棲遲握著手機，指尖微微發(fā)緊。
許知意看他表情不太對，問：“怎么了？”
白棲遲搖搖頭：“沒事?！?br>過了很久，他才回復。
白棲遲：一樓血壓室外。
消息發(fā)出去后，他靠回椅背。
不知道是不是糖起了作用，心跳慢慢平穩(wěn)下來?？膳c此同時，另一種更陌生的緊張又開始浮上來。
聞疏野真的會來嗎？
他為什么要來？
他們才認識第三天。
這句話在腦海里反復出現(xiàn)，像一根細線，一點點纏住他的呼吸。
大約七八分鐘后，樓梯口傳來腳步聲。
白棲遲抬頭。
聞疏野出現(xiàn)在走廊盡頭。
他顯然是跑來的，額前有一層薄汗，白色T恤領(lǐng)口微微起伏。手里拎著一個便利店袋子，里面裝著牛奶、面包、巧克力和一瓶溫水。
走廊里人很多。
可白棲遲還是一眼看見了他。
聞疏野沒有立刻沖過來。
他先放慢腳步，走到白棲遲面前，蹲下身，與他平視。
“現(xiàn)在還暈嗎？”
白棲遲搖頭：“好多了。”
聞疏野看了他幾秒，像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實性。
然后他說：“臉色還是不好?！?br>白棲遲低聲說：“本來就白?！?br>聞疏野愣了一下。
許知意站在旁邊，也忍不住笑了。
聞疏野眉梢輕輕揚起：“還能開玩笑，看來確實好點了?！?br>白棲遲沒接話。
聞疏野把袋子放在長椅上，拿出溫水擰開瓶蓋，遞給他：“先喝點水。別喝太快?！?br>白棲遲接過來：“謝謝?！?br>“江眠去買吃的了?！痹S知意提醒，“應該快回來了?！?br>聞疏野點頭：“那正好，多備一點?！?br>白棲遲握著水瓶：“你不用買這么多?！?br>聞疏野看著他：“我知道。”
白棲遲一頓。
聞疏野說：“但買都買了，你現(xiàn)在拒絕也來不及?！?br>這句話說得很輕松，卻沒有讓白棲遲難堪。
他只是把袋子往白棲遲那邊推了推：“選一個能吃的。”
白棲遲看了一眼袋子里的東西。
最后拿出了一小塊巧克力。
聞疏野皺眉：“就這個？”
白棲遲說：“夠了?！?br>“不夠?！甭勈枰昂芷届o地否定，“巧克力只能頂一會兒，等會兒還要吃面包?！?br>白棲遲抬眼：“你不是說不替我決定？”
聞疏野笑了一下。
“我是不替你決定?！彼f，“所以我是在建議?！?br>“建議聽起來不像這樣?！?br>“那我換個說法?！甭勈枰翱粗Z氣放緩，“白棲遲，我希望你吃點東西，因為你現(xiàn)在身體不舒服。我不會逼你，但我會擔心?！?br>白棲遲握著巧克力的手慢慢停住。
走廊里的聲音依舊嘈雜。
有人叫號，有人聊天，有人從他們身邊經(jīng)過?？赡且豢?，白棲遲好像只能聽見聞疏野最后那幾個字。
我會擔心。
他說得太坦然了。
坦然到?jīng)]有給白棲遲任何躲閃的余地。
白棲遲低下頭，拆開巧克力包裝，咬了一小口。
聞疏野看著他吃下去，才稍稍松了口氣。
很快，江眠也拎著面包和酸奶跑回來。
看見聞疏野時，她明顯愣了一下。
“聞學長？”
聞疏野回頭：“你好。”
江眠看看他，又看看白棲遲，眼神微妙：“你們認識??？”
白棲遲還沒來得及說話，聞疏野先答：“認識。雨天搬運行李認識的?！?br>江眠恍然：“哦！你就是那個幫他搬行李的學長啊?！?br>白棲遲：“……”
為什么這件事聽起來好像已經(jīng)傳開了？
聞疏野笑著說：“是我。”
江眠把買來的東西遞給白棲遲：“那你先吃這個，別空腹了?！?br>白棲遲接過：“謝謝?！?br>“以后別硬撐。”江眠忍不住說，“你剛才臉色真的很嚇人?！?br>白棲遲輕輕嗯了一聲。
聞疏野沒有插話。
他只是站在旁邊，等白棲遲慢慢吃完半個面包，又喝了幾口水，臉色逐漸恢復了一點，才問：“還繼續(xù)體檢嗎？”
白棲遲點頭：“嗯。”
“我陪你排？”
白棲遲下意識想說不用。
聞疏野像是預判到他的答案，先一步說：“今天我上午沒課。”
“但你有自己的事。”
“有。”聞疏野點頭，“現(xiàn)在這就是。”
白棲遲抬眼看他。
聞疏野神情很自然，沒有半點故意煽情的意思。
白棲遲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許知意站在旁邊，很輕地笑了一下。
江眠則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，眼睛里寫滿了“我好像懂了但我先不說”。
白棲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低頭把面包袋折好。
“我自己可以?！?br>聞疏野沒有堅持，只說：“行。那我在外面等你。你不舒服就給我發(fā)消息?！?br>白棲遲原本以為他會說“那我走了”。
可聞疏野說的是“我在外面等你”。
他的心口輕輕一動。
“你不用等。”
聞疏野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白棲遲，你是不是不會接受別人對你好？”
這句話太直接。
白棲遲沉默下來。
江眠和許知意都很識趣地轉(zhuǎn)身看向別處，假裝研究體檢表。
聞疏野的聲音放得更輕：“我不是要你馬上習慣。你也不用覺得欠我什么?！?br>白棲遲指尖輕輕攥著體檢表。
聞疏野說：“你要是不舒服，就說。不想讓我等，也可以說。但不要因為怕麻煩別人，就把自己往后放?！?br>白棲遲喉嚨有些發(fā)澀。
他其實想反駁。
想說我沒有。
想說我只是習慣了。
可這兩個理由聽起來都太蒼白。
最后，他只是很輕地問：“為什么？”
聞疏野看著他：“什么為什么？”
“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？”
問出口之后，白棲遲自己先怔住了。
他沒有想過自己會把這句話說出來。
太直白，也太危險。
像把一塊藏了很久的傷口露出來，等著別人判斷它是不是值得被在意。
聞疏野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著白棲遲，眼神比平時安靜很多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說：“因為我想靠近你?！?br>白棲遲呼吸一停。
聞疏野卻沒有再往前逼近，只是補了一句：“不是現(xiàn)在就要你回應的那種靠近?！?br>“……”
“是我覺得你很好，想認識你，想和你多說幾句話，想讓你在不舒服的時候別一個人硬撐?！甭勈枰邦D了頓，“這樣說會讓你有壓力嗎？”
白棲遲心跳很亂。
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。
有壓力嗎？
有。
可是除了壓力，還有一點很輕、很小、卻無法忽視的東西。
像陽光落在潮濕的紙面上，慢慢把那些皺褶烘干。
白棲遲垂下眼，聲音很輕：“有一點?！?br>聞疏野點頭：“那我慢一點?！?br>白棲遲抬頭看他。
聞疏野笑了笑：“不用怕，我不會追著你跑?！?br>他停了一下，又說：“最多走快兩步?！?br>白棲遲原本繃著的情緒，被這句話輕輕撞散了一點。
江眠終于沒忍住，低頭咳了一聲。
許知意也偏過頭笑。
白棲遲耳尖發(fā)熱。
他把體檢表拿起來，避開聞疏野的視線：“我去排隊。”
“好?！甭勈枰罢f，“我在門口?！?br>白棲遲跟著隊伍往前走。
接下來的體檢意外順利。
血壓略低，但醫(yī)生說問題不大，只讓他注意飲食和休息。其他項目也很快完成。江眠和許知意陪他一起做完最后一項，三人拿著蓋滿章的體檢表走出校醫(yī)院時，已經(jīng)快十點半。
太陽徹底升高。
校醫(yī)院門口的樹蔭下，聞疏野果然還在。
他靠著樹站著，低頭看手機。旁邊來來往往全是新生，他站在那里卻很顯眼。有人經(jīng)過時偷偷看他，他也沒注意，只是偶爾抬頭往門口看一眼。
白棲遲走出去時，聞疏野剛好抬頭。
兩人的視線撞上。
聞疏野收起手機，走過來：“結(jié)束了？”
白棲遲點頭：“嗯?！?br>“醫(yī)生怎么說？”
“血壓有點低，其他沒事?！?br>聞疏野皺了下眉：“中午好好吃飯?！?br>白棲遲說：“知道?！?br>聞疏野看了他一眼。
白棲遲自己也反應過來，又補了一句：“這次是真的知道。”
聞疏野笑了。
“行?！?br>江眠看著他們，終于忍不住說：“聞學長，那我們把白棲遲交給你？”
白棲遲立刻看向她。
江眠裝作沒看見，笑得十分坦然：“我們還要去超市買東西。白棲遲，你剛才不是說有點累嗎？讓學長陪你去吃飯吧?！?br>許知意也溫和地補刀：“你現(xiàn)在確實不適合一個人?！?br>白棲遲：“……”
聞疏野卻沒有順勢接下，只是看向白棲遲：“你想和她們?nèi)?，還是和我去，或者自己回宿舍？”
他給了三個選項。
沒有替他做決定。
白棲遲握著體檢表，安靜了幾秒。
其實他想回宿舍。
可是想到宿舍里可能還沒人，想到自己空著的胃和剛才發(fā)暈的感覺，又想到聞疏野在樹蔭下等了那么久，他最后低聲說：“吃飯吧?！?br>聞疏野問：“和我？”
白棲遲抿了下唇：“嗯?！?br>聞疏野眼里慢慢浮出笑意。
“行?！彼f，“帶你去人少的食堂?！?br>江眠在旁邊眨了眨眼。
白棲遲不想看她。
聞疏野倒是很自然：“那我們先走了?！?br>江眠揮手：“拜拜，白棲遲記得吃飽！”
許知意也說：“下午好好休息?！?br>白棲遲點頭：“謝謝?！?br>兩人沿著校醫(yī)院旁的小路往食堂走。
這條路白棲遲之前沒走過，比主路安靜很多。兩側(cè)是低矮的灌木和幾棵高大的梧桐，陽光穿過葉縫落在地上，斑駁得像碎金。
聞疏野走在他身側(cè)，步子放得不快。
白棲遲能感覺到，他是在遷就自己的速度。
這種被照顧的感覺很陌生。
陌生到他一開始甚至有點抗拒。
可聞疏野什么都沒說，只是安靜地走著，偶爾提醒一句“這邊有臺階”，或者“前面樹枝低一點”。
白棲遲終于忍不住問：“你平時對別人也這樣嗎？”
聞疏野偏頭：“哪樣？”
“很會照顧人?！?br>聞疏野想了想：“可能吧?！?br>白棲遲垂下眼。
果然。
這大概只是他的習慣。
聞疏野卻像看穿了他的想法，接著說：“但不是誰都讓我想等在校醫(yī)院門口?！?br>白棲遲腳步一頓。
聞疏野繼續(xù)往前走了半步，發(fā)現(xiàn)他停下，又回頭看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白棲遲看著他。
陽光落在聞疏野眼里，明亮又坦蕩。他說那句話時并不曖昧，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，好像只是把事實擺在他面前。
白棲遲忽然覺得，聞疏野這個人真的很危險。
不是壞人的那種危險。
而是他太直接，也太真誠。真誠得讓白棲遲習慣性的防備，都顯得有些笨拙。
“沒什么?！卑讞t說。
他重新邁步。
聞疏野也沒有追問。
到了食堂，聞疏野果然帶他去了二樓靠里的窗口。
這個時間還沒到午飯高峰，食堂里人不多。聞疏野讓他先找位置，自己去買飯。
白棲遲說：“我自己買。”
聞疏野看他：“你知道想吃什么嗎？”
白棲遲沉默。
他剛來學校，確實不熟悉食堂窗口。
聞疏野笑了一下：“我推薦，你決定?！?br>這句話讓白棲遲沒辦法拒絕。
最后，他點了一碗熱湯面，加了一個煎蛋。
聞疏野自己則買了米飯和兩份菜。
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白棲遲拿著筷子，慢慢吃面。熱湯順著喉嚨落進胃里，剛才那種空落落的感覺終于緩解了一些。
聞疏野吃飯不算慢，但吃相很干凈。中途他沒有一直盯著白棲遲，也沒有頻繁問他感覺好點沒，只是在白棲遲?？陼r，才隨口問一句：“吃不下了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那就慢慢吃?！?br>白棲遲低頭繼續(xù)吃。
食堂窗外是籃球場的一角，幾個學生正在投籃。球落地的聲音隔著玻璃傳來，變得很輕。
白棲遲忽然想到昨晚那個三分球。
他又想起自己發(fā)出去的那句“挺帥的”。
臉莫名有點熱。
聞疏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笑著問：“昨晚那句夸獎，算不算正式評價？”
白棲遲手一頓。
“什么？”
聞疏野說：“挺帥的?！?br>白棲遲：“……”
他不應該發(fā)的。
他就知道不應該發(fā)。
聞疏野看著他略微僵住的表情，忍著笑：“我沒有別的意思，就是想確認一下，我能不能截圖保存?！?br>白棲遲抬眼：“不可以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沒有為什么。”
“那我偷偷保存？”
“不行?！?br>聞疏野終于笑出聲：“好，不保存?！?br>白棲遲低頭喝湯，不再理他。
可他的耳尖已經(jīng)紅了。
聞疏野看見了，卻沒有點破。
他發(fā)現(xiàn)逗白棲遲很有意思。
不能逗過頭，一過頭人就會縮回去。只能輕輕碰一下，像敲一扇半掩的門。里面的人若是不回應，就停下。若是回應了，哪怕只是很輕的一聲，也足夠讓人高興很久。
吃完飯后，聞疏野把餐盤送回回收處。
白棲遲跟在他后面。
從食堂出來時，太陽有些曬。聞疏野看了一眼時間：“下午有安排嗎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回宿舍睡一會兒?！甭勈枰罢f，“晚上別熬夜，后天軍訓?！?br>白棲遲說：“你真的很像輔導員?！?br>聞疏野怔了下，隨即笑得不行。
“白棲遲，你今天攻擊性變強了?！?br>白棲遲也愣住。
他剛才說得太自然，甚至沒意識到這句話算不算玩笑。
聞疏野笑完，低頭看他：“挺好的。”
“什么挺好？”
“會懟人挺好?！甭勈枰罢f，“比只會說謝謝好多了?！?br>白棲遲安靜下來。
他不太確定這是不是夸獎。
但聞疏野看起來確實很高興。
回宿舍的路上，兩人經(jīng)過學校便利店。
聞疏野忽然停下：“等我一下?！?br>他說完進去，不到兩分鐘就出來了，手里多了幾顆糖。
他把糖放進白棲遲掌心。
“這個不算人情。”聞疏野說，“算軍訓物資?！?br>白棲遲看著那幾顆糖。
有橘子味、葡萄味，還有薄荷味。
“我可以自己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聞疏野說，“但我已經(jīng)買了?！?br>又是這句話。
白棲遲發(fā)現(xiàn)，聞疏野很擅長用一種不讓人有負擔的方式，把東西遞過來。
他低聲說：“下次我請你水?！?br>“你已經(jīng)欠我兩次水了。”
“我記得?！?br>聞疏野笑著問：“不會賴賬吧？”
白棲遲抬眼，很認真地說：“不會?！?br>聞疏野被他這個表情逗得心口一軟。
“行。”他說，“我等著?！?br>到了宿舍樓下，白棲遲停住腳步。
聞疏野沒有再往前送，只站在樓下的樹蔭里。
“上去吧?！彼f，“睡前吃顆糖，別又低血糖?！?br>白棲遲把糖握在掌心。
“聞疏野。”
“嗯？”
白棲遲看著他，安靜幾秒，才說：“今天謝謝你?！?br>聞疏野原本想說不用謝，可看見白棲遲認真的眼神，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，對白棲遲來說，接受別人幫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所以這句謝謝，也不是普通客氣。
聞疏野點頭：“收到了。”
白棲遲微怔。
聞疏野笑了一下：“謝謝我收到了，你不用一直放在心里?！?br>白棲遲喉嚨微微發(fā)緊。
“好。”
他說完，轉(zhuǎn)身走進宿舍樓。
聞疏野一直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，才拿出手機。
剛才賀川已經(jīng)給他發(fā)了好幾條消息。
賀川：哥，你人呢？
賀川：上午不是說去器材室拿東西？
賀川：你被外星人抓走了？
聞疏野低頭回復。
聞：有事。
賀川秒回。
賀川：什么事能讓你放我鴿子？
聞疏野想了想，打字。
聞：等一只不太會照顧自己的白鳥吃飯。
賀川：？
賀川：你談了？
聞疏野笑了下，沒有回。
他把手機收進口袋，抬頭看了一眼五樓的方向。
樹葉被風吹動，陽光在宿舍樓的玻璃窗上晃了一下。
聞疏野忽然覺得，這個九月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明亮。
白棲遲回到宿舍時，陳嘉樹正坐在桌前吃泡面。
看見他進來，陳嘉樹**面問：“體檢完了？”
“嗯?！?br>“你臉色怎么這么白？”陳嘉樹皺眉，“沒事吧？”
“有點低血糖。”
“??？”陳嘉樹立刻放下面，“嚴重嗎？”
“不嚴重?！?br>陳嘉樹不太相信：“你吃飯了嗎？”
“吃了?！?br>“那就好?！标惣螛溆挚匆娝掷锏奶?，“哎，你買糖了？”
白棲遲低頭看了一眼：“別人給的。”
陳嘉樹露出八卦表情：“誰??？”
白棲遲平靜地說：“熱心學長?！?br>陳嘉樹嘖了一聲：“哪個熱心學長還給你買糖？”
白棲遲沒有回答。
他把糖放進抽屜里，和那包紙巾放在一起。
放完后，他想了想，又拿出一顆橘子味的，放在桌面上。
陳嘉樹還在后面追問：“是不是聞疏野？是不是他？我早上還聽見隔壁宿舍有人說看見他在校醫(yī)院門口等人?！?br>白棲遲動作一停。
“很多人看見？”
“應該吧?！标惣螛湔f，“畢竟他挺顯眼的?！?br>白棲遲垂下眼。
聞疏野很顯眼。
這一點他早就知道。
明亮的人站在哪里都會被看見。
可這樣的人今天站在校醫(yī)院門口，等的是他。
這個認知讓白棲遲心口泛起一點很輕的熱意，又很快被不安覆蓋。
他不喜歡被別人議論。
更不想因為自己給聞疏野帶來麻煩。
陳嘉樹見他沉默，終于察覺到自己可能說多了，撓了撓頭：“我就隨口問問啊，你別在意。”
白棲遲搖頭：“沒事?！?br>他拿起睡衣：“我洗個澡?！?br>洗完澡出來后，宿舍安靜了許多。陳嘉樹戴著耳機看劇，梁敘不在，另一個室友還沒返校。
白棲遲爬**，拉**簾。
狹小的空間被床簾隔開，像臨時搭起的安全區(qū)。
他躺了一會兒，卻沒有立刻睡著。
手機放在枕邊，屏幕安靜地黑著。
白棲遲盯著看了很久，最后還是拿起來，點開和聞疏野的聊天框。
上一條消息停在上午。
聞：我在門口。
簡簡單單四個字。
卻讓白棲遲反復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校醫(yī)院長椅，想起那瓶溫水，想起聞疏野說“因為我想靠近你”。
他沒有說喜歡。
沒有說曖昧不清的漂亮話。
他說得很坦白，也給了白棲遲足夠后退的余地。
這反而讓白棲遲更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他習慣了防備壞意。
卻不習慣面對這樣干凈的好意。
許久之后，他慢慢打字。
白棲遲：我到宿舍了。
發(fā)出去后，對面很快回復。
聞：吃糖了嗎？
白棲遲看了一眼桌上的橘子糖。
白棲遲：還沒有。
聞：睡前吃一顆。
白棲遲盯著屏幕，忽然想故意反駁一句。
他也確實這么做了。
白棲遲：你真的像輔導員。
聞疏野回得很快。
聞：那白同學聽話嗎？
白棲遲耳尖一熱。
他把手機扣在枕邊。
幾秒后，又拿起來。
白棲遲：不一定。
聞：那我努力做個不討人煩的輔導員。
白棲遲看著這句話，忍不住輕輕彎了下唇。
他拆開那顆橘子糖，放進嘴里。
酸甜的味道慢慢化開。
白棲遲：吃了。
聞：很好。
聞：睡吧，下午別亂跑。
白棲遲這次沒有再說“知道”。
他回：嗯。
然后放下手機。
床簾里很暗，卻不讓人覺得壓抑。
白棲遲**糖，閉上眼。
他原本以為自己會想很多，可或許是低血糖后的疲憊終于涌上來，也或許是胃里有了熱湯面，掌心里有糖，手機里有一句“我在門口”，他很快睡著了。
這一覺睡得很沉。
再醒來時，已經(jīng)接近傍晚。
宿舍里傳來陳嘉樹打游戲的聲音。
“上上上！別慫??！”
白棲遲坐起來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身上出了點汗，精神卻比上午好多了。
手機里有幾條未讀消息。
班級群通知晚上自由活動，明天上午新生體檢補檢，下午領(lǐng)教材。江眠問他身體好點沒，許知意也發(fā)來一句“記得吃晚飯”。
還有聞疏野。
聞：醒了回我。
發(fā)送時間是半小時前。
白棲遲看著這條消息，心里有一點說不出的柔軟。
他回復：醒了。
聞疏野幾乎立刻回。
聞：好點沒？
白棲遲：好多了。
聞：晚飯記得吃。
白棲遲想了想，回：你吃了嗎？
發(fā)完后，他愣住。
又問了。
他好像越來越自然地把注意力放到聞疏野身上。
這不是一個好信號。
可對面已經(jīng)回復。
聞：還沒，剛訓練完。
白棲遲：那你也記得吃。
聞疏野那邊安靜了幾秒。
然后發(fā)來一條語音。
白棲遲盯著那條語音，猶豫很久，才把手機音量調(diào)小，點開。
聞疏野的聲音從聽筒里落出來，帶著一點運動后的低啞笑意。
“白棲遲，你現(xiàn)在是在關(guān)心我嗎？”
白棲遲手一抖，差點把手機摔下床。
陳嘉樹在下面喊：“你沒事吧？”
白棲遲立刻說：“沒事?！?br>他把語音又聽了一遍。
聽完后，臉慢慢熱起來。
這個人真的很煩。
明明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。
或者說……也不完全不是。
白棲遲盯著聊天框很久，最后打字。
白棲遲：不是。
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。
白棲遲：禮貌提醒。
聞疏野回了一個笑到打滾的小狗表情。
聞：收到，禮貌提醒很有用。
聞：我現(xiàn)在去吃。
白棲遲看著這句話，心里那點緊張才慢慢散開。
他下床洗了把臉，換好衣服，準備去食堂。
陳嘉樹摘下耳機：“去吃飯??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一起？我快**了?！?br>“好?！?br>兩人一起下樓。
路上，陳嘉樹還在念叨游戲隊友太菜，白棲遲安靜聽著。走到食堂門口時，他忽然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熟悉的人。
聞疏野。
他身邊還有賀川和江照，三人似乎剛從球館過來。聞疏野穿著黑色訓練服，肩上搭著毛巾，手里拿著手機，像是在回消息。
幾乎同一時間，聞疏野也抬頭看見了他。
兩人隔著食堂門口的人群對視。
聞疏野先笑了。
他朝白棲遲抬了抬手里的手機，像是在提醒那句“我現(xiàn)在去吃”。
白棲遲停了一下，然后很輕地點了下頭。
陳嘉樹眼睛一亮：“聞學長！好巧??！”
聞疏野走過來：“來吃飯？”
陳嘉樹積極點頭：“對對對?！?br>賀川在后面看了聞疏野一眼，表情逐漸復雜。
江照則笑得意味深長。
聞疏野像沒看見他們的眼神，只問白棲遲：“身體好點了？”
白棲遲說：“好多了?！?br>“那就行?！甭勈枰翱戳艘谎廴巳海耙黄鸪?？”
陳嘉樹立刻說：“可以??！”
白棲遲看向他。
陳嘉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替人答應了，趕緊閉嘴。
聞疏野看著白棲遲，等他的回答。
白棲遲知道，只要他說不，聞疏野就不會勉強。
可他看著聞疏野的眼睛，忽然不想拒絕。
“可以?！彼f。
聞疏野笑了：“那走吧?！?br>六個人最后坐了一張長桌。
江眠和許知意不在，白棲遲身邊是陳嘉樹，另一邊是聞疏野。賀川和江照坐在對面，時不時用一種看熱鬧的眼神掃過來。
賀川最先忍不住：“學弟，聞疏野今天是不是去校醫(yī)院找你了？”
白棲遲筷子一頓。
聞疏野抬眼：“吃你的飯?！?br>賀川嘖了一聲：“我就問問?！?br>白棲遲說：“我低血糖，他剛好知道?！?br>“剛好？”賀川拖長聲音，“那可真是太剛好了?！?br>聞疏野把自己盤子里的雞腿夾起來，放到賀川碗里：“閉嘴費?！?br>賀川立刻低頭：“謝謝老板。”
江照笑得肩膀發(fā)抖。
白棲遲原本有些緊張，卻被這一幕弄得不知該緊張還是該笑。
聞疏野偏頭看他：“別理他們，平時就這樣?！?br>白棲遲點頭。
陳嘉樹很快和賀川聊起籃球賽，氣氛逐漸熱鬧起來。白棲遲依舊話不多，但并不覺得難受。
因為聞疏野坐在他旁邊。
不是替他說話，也不是把他推到人群中心。
而是在話題要落到他身上時，自然地接走一部分；在他想安靜吃飯時，也不會強行拉他加入。
白棲遲慢慢吃著飯。
忽然，聞疏野把一小碟青菜往他這邊推了推。
白棲遲看他。
聞疏野低聲說：“不是命令，是建議?！?br>白棲遲沉默兩秒，夾了一筷子。
聞疏野笑了下，沒再說什么。
晚飯結(jié)束后，幾人一起走出食堂。
天色已經(jīng)暗了。
校園里的路燈亮起來，照得樹影溫柔又漫長。賀川和江照要回球館拿東西，陳嘉樹被他們順路拉去看籃球鞋，最后只剩白棲遲和聞疏野往宿舍區(qū)走。
白棲遲看著陳嘉樹遠去的背影，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賣了。
聞疏野問：“累嗎？”
“還好?！?br>“明天別空腹了?！?br>“嗯。”
這次白棲遲應得很快。
聞疏野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：“這么聽話？”
白棲遲平靜地說：“因為醫(yī)生也這么說?！?br>聞疏野笑了：“行，醫(yī)生比我有權(quán)威?！?br>兩人走到林蔭路上。
夜風比白天涼，吹動樹葉沙沙作響。白棲遲走著走著，忽然開口。
“聞疏野?！?br>“嗯？”
“我不是故意不吃飯?！?br>聞疏野腳步微微慢下來。
白棲遲看著前方，聲音很輕：“我只是以前習慣了。很多事情能忍就忍，能自己解決就自己解決?！?br>他停了一下。
“不是為了讓別人擔心?！?br>聞疏野安靜聽著，沒有打斷。
白棲遲繼續(xù)說：“也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。”
他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很低，卻比白天任何時候都坦誠。
“我只是……不太會麻煩別人?！?br>聞疏野看著他。
路燈光落在白棲遲臉上，把他的睫毛映出細小陰影。他明明說得平靜，可聞疏野卻聽出了一點很深的疲憊。
不是一天兩天攢出來的疲憊。
是長久以來被迫獨自處理一切后，留下的慣性。
聞疏野心里輕輕沉了一下。
他沒有說“以后可以麻煩我”。
這句話太重，也太容易讓白棲遲想逃。
他只是放慢語氣，說：“那你可以先從小事開始?！?br>白棲遲看向他。
聞疏野說：“比如低血糖的時候說一句不舒服，比如不想吃青菜的時候直接拒絕，比如欠我的水，記得真的請?！?br>白棲遲安靜幾秒。
然后問：“就這些？”
“先這些?！甭勈枰靶α艘幌?，“太難的以后再說。”
白棲遲垂下眼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很輕地說：“好?！?br>聞疏野心口像被夜風拂了一下。
他偏頭看著白棲遲，忽然覺得這一個“好”，比任何承諾都更珍貴。
走到宿舍樓下時，白棲遲沒有立刻進去。
他站在臺階前，從背包側(cè)袋里拿出一瓶水。
是他剛才在食堂買的。
聞疏野挑眉：“給我的？”
白棲遲遞過去：“還你一瓶。”
聞疏野接過，看了一眼：“不是還欠兩瓶嗎？”
白棲遲說：“先還一瓶?！?br>“剩下的呢？”
“以后還?！?br>聞疏野笑了：“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，還有以后？”
白棲遲抬眼看他。
聞疏野本來只是隨口一逗，可對上白棲遲的眼睛時，忽然安靜下來。
白棲遲的眼睛很干凈。
里面還有一點不確定，一點戒備，一點很輕的、不敢完全承認的靠近。
他沒有躲開聞疏野的視線。
過了幾秒，他說：“有。”
很輕的一個字。
聞疏野握著那瓶水，喉結(jié)輕輕滾了一下。
他忽然不知道該怎么接話。
白棲遲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字有多不尋常，耳尖迅速泛紅。他轉(zhuǎn)身就往宿舍樓里走。
“我上去了?！?br>聞疏野站在原地，半晌才笑出來。
“好?！?br>白棲遲走進樓道，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。
直到拐過樓梯，他才停下來，抬手按了按發(fā)燙的耳朵。
他剛才說了什么？
有。
他竟然說了有。
白棲遲靠在墻邊，閉了閉眼。
完了。
他想。
風好像真的經(jīng)過來了。
而他這一次，竟然沒有躲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