隱藏職業(yè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遠正在畫戰(zhàn)術走位圖。，外面畫了五個小點代表五人站位，每個點旁邊標注了箭頭表示移動方向。方旭蹲在旁邊看得很認真，陳慕白站在稍遠的地方，一邊聽一邊擦拭弓弦。陸薇薇盤腿坐在地上，膝上攤著一**遠剛剛手寫給她的基礎操作速記表，嘴里念念有詞。“普通攻擊是右手握持武器的同時做出攻擊動作……技能釋放是在心里默念技能名并同時完成對應的手勢……治療術的施法范圍是十五米……”她念著念著忽然抬頭，“林遠，為什么技能一定要配合手勢？直接想不行嗎？全息神經接入系統(tǒng)的識別精度問題?！绷诌h解釋道，“大腦對‘攻擊’這個概念的定義太模糊，系統(tǒng)無法精確判斷你想釋放哪個技能。手勢是識別輔助，類似于給大腦指令加了個后綴——‘我要放火球術，不是火墻術’。也就是說，如果我手勢做得不標準——技能可能會放不出來，也可能放成另一個。打架的時候放錯技能，是要出人命的?！保匦碌皖^看那張速記表。，江一帆的身影終于出現(xiàn)在演武場入口。他罕見地沒有維持平日的冷靜，腳步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，左手里捏著一張寫滿了字的新羊皮紙，右手還在半空中***——那是他在游戲內置瀏覽器里同時監(jiān)控著好幾個頻道的習慣動作?！袄洗?，有情況?！?。，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時間戳和對應的****內容。他的手指點在最上方的一條記錄上，時間戳顯示為五分鐘前?！拔宸昼娗?，系統(tǒng)發(fā)布了一條全服公告?！?。世界公告勇者“暗夜修羅”在探索中意外打破了遠古封印的一角，沉睡于地脈深處的古老力量開始蘇醒。封印**倒計時：47:59:32。：“四十八小時？燭龍要醒了？”
“先別急，聽一帆說完?！绷诌h抬手按住了他。
江一帆繼續(xù)往下翻羊皮紙上的記錄。他的眉頭越皺越緊，往下又指了三條不同的****，分別是不同玩家在同一時間段內觸發(fā)的。
世界公告勇者“霸刀”在沉睡之地聽見了巨龍的呼吸。
世界公告勇者“清風明月”在秘境中找到了封印法陣的殘缺銘文。
世界公告勇者“法神之手”解開了銘文的第一重封印，封印**速度加快。
“四條公告，四個不同的玩家ID。”江一帆往上推了推眼鏡，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，“我在世界頻道上跟蹤了這幾個ID的****——他們彼此不認識，分屬四個不同的公會，觸發(fā)的時間間隔不超過十分鐘。也就是說，封印解鎖不是某個人的成果，而是全服玩家的總探索進度達到了一定閾值，系統(tǒng)開始自動推進劇情?！?br>“也就是說，”陸薇薇放下速記表，“不管我們做什么，燭龍都會在四十八小時后出來。”
“對?！?br>“那我們還急什么？等著不就行了？”
“不行。”林遠的語氣很篤定，“等著就等于把首殺拱手讓人。封印**是全服共享的進展，但首殺是排他的——全服只有一個首殺，第一個擊殺燭龍的隊伍拿走所有獎勵。如果我們等著燭龍自己出來，到時候面對的不是一個*OSS，而是幾千個來搶首殺的玩家?！?br>他站起來，走到江一帆面前：“‘暗夜修羅’、‘霸刀’、‘清風明月’、‘法神之手’，這四個ID分屬什么公會？”
江一帆調出了一張他自己整理的公會信息表。這四十五分鐘里他不僅監(jiān)控了公告，還把世界頻道上所有招募過燭龍攻略隊的公會全部登記在冊，公會名稱、核心成員ID、大致人數(shù)、攻略方向，都分門別類地整理好了。
“暗夜修羅屬于‘黑色風暴’，這是個新公會，核心成員大概有八十多人，會長ID暗夜帝王，從名字風格來看應該是同系列的親友團。霸刀屬于‘名劍山莊’，老牌公會，從上一代萬盛系網(wǎng)游繼承過來的班底，正式成員加上外圍至少有五百人。清風明月屬于‘仙靈閣’，女性玩家居多，人數(shù)不多，但平均操作水平很高，會長是個叫‘月神’的玩家，據(jù)說曾經是職業(yè)戰(zhàn)隊的試訓隊員。法神之手屬于‘神殿’，頂級大公會，萬盛官方合作公會之一，會員數(shù)量預估在兩千人以上，會長ID宙斯，真名據(jù)說是某個俱樂部的前經理。”
方旭的嘴巴張得老大：“你四十五分鐘查到這么多？”
“我加了六十三個好友?！苯环娌桓纳卣f，“游戲里加好友不需要對方同意，只要輸入ID就能發(fā)送好友申請。我每看到一個活躍發(fā)言的公會成員就加一個好友，加了之后直接看他們公會信息面板。這個方法簡單但高效。”
方旭的表情可以用“肅然起敬”來形容。
“目前封印**進度最快的是‘神殿’。”江一帆繼續(xù)匯報，手指點在了羊皮紙上最后一行記錄上，“他們已經在組織第一**略隊了，目標是封印**前的守關任務——按****的說法，封印**前會有若干波次的怪物攻城，清理掉這些怪物才能進入燭龍的巢穴。”
“怪物攻城會在哪里發(fā)生？”林遠問。
江一帆把羊皮地圖鋪開來，手指點在了新手村東北角那片被標記為“疑似隱藏區(qū)域”的地帶：“根據(jù)封印公告的描述和我對地圖文件的分析，封印之地在這里。怪物攻城大概率會在這片區(qū)域的外圍觸發(fā)。目前‘神殿’的人已經開始在這附近集結了?！?br>地圖上，那片區(qū)域的地形呈一個不規(guī)則的圓形，北面靠山，東西兩側是密林地帶，只有南面有一條狹窄的石橋連接著外面的沼澤區(qū)域。這意味著進入封印之地的主要通道只有一條，而且非常窄。防守方守橋可以一夫當關，攻擊方要過橋則必須承受巨大的代價。
這種地形的團戰(zhàn)，打好了叫扼守要道，打不好就叫甕中捉鱉。
林遠盯著地圖看了很久。
“還差什么？”陸薇薇看他沉默不語，直接開口問道。
“我們人不夠。燭龍的設計目標人數(shù)在百人以上，就算我們能找到最佳站位和最優(yōu)打法，五個人去硬抗也是送死?！?br>“那怎么辦？現(xiàn)招人？不行吧，你的身份不能暴露?！?br>“不是招人?！绷诌h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，落向新手村的方向，“是找一個能幫我們拖住所有人的東西?！?br>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隱藏職業(yè)?！?br>三個字落地，整個演武場安靜了一瞬。
方旭最先反應過來：“你說的是首殺獎勵？但那個獎勵不是在殺了燭龍之后才能拿到嗎？”
“不?！绷诌h搖頭，“首殺獎勵是獨立于燭龍之外的另一個隱藏系統(tǒng)。三年前我寫策劃案的時候提過——在游戲里設置一種叫‘終極試煉’的隱藏機制，不通過任務觸發(fā)，不通過公告提示，藏在玩家?guī)缀醪豢赡苋サ降牡胤?。第一個在特定條件下完成試煉的人，獲得一個全服唯一的隱藏職業(yè)。這個提案在我離開萬盛后，從正式版的策劃文檔里被砍掉了?！?br>“被砍掉了？”陸薇薇的職場本能立刻被觸發(fā)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為我在萬盛三年，經手的每一版策劃案都沒見過這個模塊?！绷诌h的語氣很篤定，“但今天我在試煉之塔里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些不該出現(xiàn)的東西?！?br>他將試煉之塔中獲得九個稱號和一個額外的“惜敗”稱號的過程簡述了一遍。聽完，四個人的表情都變了。稱號系統(tǒng)——尤其是疊加屬性的稱號系統(tǒng)——絕不屬于基礎數(shù)值框架內的設計。這種帶增益的隱藏稱號，要么是策劃故意埋的彩蛋，要么就是某個被廢棄的系統(tǒng)模塊在正式版本中被保留了下來，只是沒有被納入任何一個策劃人員的維護范圍。
“你覺得‘終極試煉’還在游戲里？”陳慕白罕見**動開口。
“有可能。不是以正式系統(tǒng)的方式存在，而是以遺留代碼的方式嵌在某個角落里——就像一座被封存但忘記上鎖的房間。”
“就算在，你打算怎么找？”陸薇薇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，“這個游戲有九個主城、上百個區(qū)域、數(shù)以萬計的場景節(jié)點，你打算一個一個翻？”
“不，不是翻，是推理。如果終極試煉作為遺留代碼留存在正式版本里，那么它最可能出現(xiàn)在與策劃部門關聯(lián)最少的區(qū)域——沒有經過多輪迭代的區(qū)域，因為非核心區(qū)域被迭代的可能性更低，遺留代碼的留存概率最高?！绷诌h轉向江一帆，“一帆，新手村所有區(qū)域的迭代版本號你能看到嗎？”
“能。”
“找迭代次數(shù)最少的那個。”
江一帆打開他的數(shù)據(jù)終端，手指在虛空中飛快地滑動。數(shù)據(jù)的光影映在他的眼鏡上，劃出一條條綠色的流動線條。三分鐘后，他鎖定了目標。
“新手村西南角，有個廢棄礦洞，地圖標記叫‘遺忘之穴’。場景資源的迭代版本號是0.7.1——是所有新手村區(qū)域中最低的。作為對比，新手廣場的版本號是2.3.8，試煉之塔是1.9.2。這個地方從內測版本以來幾乎沒有被改動過?！?br>“遺忘之穴?！绷诌h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，“有什么任務指向這個區(qū)域嗎？”
“沒有。新手任務、支線任務、隱藏任務、日常任務，全部沒有涉及這個坐標。它甚至沒有在官方新手指南的地圖上被標注出來——玩家如果不到達該坐標，系統(tǒng)默認它不存在于任何索引之中。”
“就是它?！?br>“老大，”方旭終于按捺不住，“就算你找到了這個隱藏職業(yè)，它也只是給你一個人的，對吧？一個隱藏職業(yè)怎么拖住幾千個玩家？”
“所以你說的‘拖住所有人’，”陸薇薇緩緩開口，目光與林遠在半空中碰撞，“這個職業(yè)的能力是什么？”
林遠沒有直接回答。
他正在回憶三年前自己寫的那份被否決的策劃案。那份文檔至今仍躺在萬盛內網(wǎng)某個歸檔服務器的最底層，文檔編號是“TL-DS-0004”，標題叫“終極試煉——隱藏職業(yè)系統(tǒng)初稿”。
他寫道：“隱藏職業(yè)的設計初衷是在大型團戰(zhàn)對抗中提供一個變量，這個變量能夠在特定條件下改變戰(zhàn)場格局。隱藏職業(yè)不應追求數(shù)值強度，而應追求機制獨特性。例如，一個能夠操控戰(zhàn)場地形、改變敵方陣型、創(chuàng)造局部以多打少條件的職業(yè)，在百人級別的團戰(zhàn)中可能比一個單純輸出更高的職業(yè)更有價值。”
如果那套設計還活著。
如果他猜的沒錯。
那他即將獲得的不是一個能打出更高傷害的職業(yè)。
而是一個能讓戰(zhàn)場規(guī)則改寫的能力。
這不能只靠一個人。
“方旭，慕白，你們繼續(xù)練配合。一帆，繼續(xù)盯著世界頻道，尤其關注封印**速度的變化?！绷诌h開始分派任務，每一句話都簡短而明確，“我去遺忘之穴。薇薇——”
他轉向陸薇薇。
陸薇薇已經站起來了，拍了拍新手布衣上的灰塵，把那張基礎操作速記表折好收進腰間的虛擬背包里?！拔腋闳ァ！?br>“礦洞里可能有怪?！?br>“所以你需要一個人給你加血?！?br>“你才剛學會基礎操作?！?br>“你不也是剛學會重新適應全息設備？”她抬起下巴，那雙清冷的眼睛里沒有一絲猶豫，“你剛才說，我在團隊里能做的最大貢獻是在所有人都上頭的時候保持清醒。那現(xiàn)在也一樣——你一個人在礦洞里找隱藏職業(yè)，萬一碰到了什么打不過的東西，你需要一個人在旁邊不至于讓你上頭?！?br>方旭在旁邊想說什么，被陳慕白輕輕拉了一把。
林遠看著她。
三年前那個怯生生遞出報名表的女孩，如今站在廢棄演武場的碎石滿地的石板廣場上，手里握著一根還沒有升過級的新手法杖，ID下面干干凈凈連一個稱號都沒有，卻用一副不容反駁的表情說出“你需要一個人”這種話。
“礦洞里可能很黑?！绷诌h說。
陸薇薇愣了一下，然后舉起了法杖。法杖頂端發(fā)出了一道微弱的光芒——那是治療職業(yè)的基礎技能“圣光術”，一個僅能照明兩米范圍的輔助功能，戰(zhàn)斗效果聊勝于無。
“有光。”她說。
林遠轉身往西南方向走去。陸薇薇緊跟在他身后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剛好保持了一個身位的距離——既不影響他的移動，又能在第一時間把治療術套在他身上。
身后，方旭終于忍不住小聲對陳慕白說：“他剛才是不是笑了？”
陳慕白沒說話，只是嘴角抿了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。
方旭又嘀咕了一句：“這丫頭比三年前厲害多了。”
陳慕白低下頭，開始調整弓弦的松緊度。
遺忘之穴的入口被一團密不透風的荊棘完全遮住了，如果沒有江一帆提供的精確坐標，任何人路過這片山坡都只會把它當作一片普通灌木叢。
林遠用鐵劍砍開荊棘，露出后面一扇低矮的礦洞入口。入口的石壁上長滿了青苔，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潮濕而腐朽的氣味。洞口的木制支柱已經坍塌了一半，上面的鐵釘銹跡斑駁。
“這個位置……正常的玩家根本不可能找到?！标戅鞭迸e著發(fā)光法杖往洞內照了照，光束盡頭只能看到無盡的黑暗，“除非有人告訴他精確坐標?！?br>“對。”林遠踏入洞口。
“那如果我們成功了，秦岳會不會查到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？”
“會?！?br>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，但不影響我接下來要做的事?！?br>他繼續(xù)往前走。
洞內的通道蜿蜒向下，越走越深，空氣也越來越冷。陸薇薇的圣光術照在洞壁上，映出上面密密麻麻的鑿痕——這些鑿痕看起來太過整齊，不像礦工的鎬子留下的，更像是某種利爪反復劃過的痕跡。
“這個礦洞是挖什么的？”陸薇薇的聲音在空曠的洞道里帶回音。
“設定上說是采掘‘星輝石’的廢棄礦場。但官方設定集里只有一句話提到它，沒有展開。”林遠忽然停下腳步。
前方是一個岔路口。
三條通道，一模一樣的高度、寬度、和黑暗程度。
“走哪條？”陸薇薇舉起法杖三面都照了照。
林遠沒有回答。他蹲下來，用手指摸了摸三條通道的地面。左邊和中間的地面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，沒有任何痕跡。右邊的地面上有一道若有若無的凹陷——不是腳印，而是某種生物的腹部在地面上長期摩擦擠壓形成的軌跡。
“右邊?！?br>“你怎么判斷的？”
“如果這個礦洞是遺留代碼的所在地，那它里面藏的東西一定和其他區(qū)域有明顯的環(huán)境差異化——設計遺留模塊的策劃為了以后自己好找，一定會在場景里放一個只有策劃內部才知道的標記。地上這條拖痕，不是自然生成的，”他指了指那道凹陷上的紋理，紋理表面有微小而規(guī)律的鱗片狀摩擦痕跡，“——是程序生成的，說明有某條有鱗片的怪物反復走過這條路?！?br>陸薇薇看了一眼拖痕，又看了一眼林遠，沒有說話。他在這三年里不是在混日子，他是在一點一點地把這個世界的骨架拆解開來，記在腦子里。
兩人沿右側通道走了大約十五分鐘，礦洞的規(guī)模開始超出預期——通道越來越寬，兩側出現(xiàn)了廢棄的礦車和散落的礦鎬，洞壁上甚至有殘留的照明火把。這說明這個礦洞在設定里曾經是一個大規(guī)模采礦點，規(guī)模遠遠超過“遺忘之穴”這個名字所暗示的那種小礦坑。
一陣低沉的呼吸聲從前方傳來。
不是人的呼吸。
那聲音很沉，很慢，每一次吸氣和呼氣之間間隔了將近十秒，帶著胸腔深處某種巨大的共鳴聲，像是有什么龐大的生物在前方的黑暗中沉眠。
陸薇薇握緊了法杖，圣光術的光芒微微搖曳了一下。林遠拔出鐵劍，劍尖朝下，腳步放輕，一步一步向前摸去。
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。
空的穹頂高達數(shù)十米，洞壁上鑲嵌著無數(shù)散發(fā)著淡藍色熒光的礦石——那就是設定里說的星輝石，在黑暗中像一片地下的星空。空的正中央，盤踞著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。
巨蟒的鱗片上流淌著暗金色的紋路，身體盤成一圈一圈的螺旋形，頭顱埋在身體正中央，氣息均勻而沉重，顯然正在沉睡。它的體型大到即便盤踞著，也占據(jù)了整個空將近三分之一的面積。
它的頭頂，懸浮著一行暗金色的ID——
星輝吞噬者·奧菲斯
世界級稀有生物
“世界級稀有生物？”陸薇薇壓低聲音，“這是什么級別？”
“不在任何官方怪物分類里的級別。”林遠的目光落在巨蟒盤踞的身體下方——那里隱約能看到一個被蛇身完全包圍住的石臺，石臺上放著一個散發(fā)著淡金色光芒的寶箱。箱身上刻著和試煉之塔如出一轍的銘文，只是更加復雜和古老。
“寶箱里應該就是隱藏職業(yè)的傳承物品?！绷诌h緩緩地說出了結論。
“那我們要怎么過去？這條蛇把寶箱整個圍住了?！?br>林遠觀察了一會兒，然后用劍尖指了指空穹頂上垂下來的幾根粗壯的鐘乳石柱。石柱懸在巨蟒正上方，看起來已經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，底部有明顯的裂痕。
“看到那幾根石柱了嗎？底部的裂痕是設計好的環(huán)境互動點。這種設計語言在《天命》里是用來提示玩家‘這個場景可以觸發(fā)環(huán)境傷害’的?！?br>“你想砸石柱壓在它身上？”
“對。但不是現(xiàn)在。”林遠收起劍，開始在空的巖壁上尋找什么。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塊星輝石的分布，手指在巖壁上點數(shù)著礦石的排列順序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“機關?！绷诌h的手指在一塊明顯比其他星輝石更亮的礦石上停住了，“三年前我在策劃文檔里寫過，隱藏職業(yè)的終極試煉不應該以戰(zhàn)斗難度為核心，而應該以解謎和機制理解為核心——因為戰(zhàn)斗型玩家不一定是隱藏職業(yè)最合適的人選，機制理解型玩家才是。”
他按住那顆礦石，用力一推。
礦石陷進了巖壁里。
整面巖壁開始發(fā)出低沉的轟鳴聲，上面的星輝石一顆一顆亮起來——不是隨機的亮，而是按照某種特定的連線方式依次點亮，最后在整面巖壁上勾勒出了一張星圖。
星圖的正中央，出現(xiàn)了幾行由星光組成的文字——
終極試煉·遺留之章
觸發(fā)者：歸零
試煉內容：在星輝吞噬者蘇醒的狀態(tài)下，不使用任何攻擊技能，在三十秒內取得寶箱中的傳承物品，并成功脫離礦洞。
試煉規(guī)則：
一、不得對星輝吞噬者造成任何傷害。
二、若觸發(fā)者在完成試煉前死亡，試煉永久失效。
三、試煉允許一名隊友協(xié)助，但協(xié)助者同樣受以上兩條規(guī)則約束。
陸薇薇看完規(guī)則，聲音微微發(fā)緊：“不攻擊？從這條巨蟒身上跨過去拿寶箱？然后跑出礦洞？”
“對?！?br>“我們能跑過一條幾十米長的巨蟒？”
“不能。但如果我們的目標不是跑過它，而是不讓它追上我們，就有辦法。”
林遠手指的指向空穹頂上那些布滿裂痕的鐘乳石柱。
陸薇薇明白了他的意思。他要去引發(fā)洞穴塌方，用環(huán)境傷害阻斷巨蟒的追擊。環(huán)境傷害不算攻擊技能，符合試煉規(guī)則。
“你負責拿寶箱，我來觸發(fā)石柱?！标戅鞭闭f。
“你確定？觸發(fā)石柱的人需要爬到空頂端的巖架上，那里離巨蟒的頭顱不到十米?！绷诌h轉頭看她，“你不打游戲，攀登和跳躍的基礎動作你都還沒練過。”
“那你來爬，我來拿寶箱?！?br>林遠沉默了兩秒。她拿寶箱意味著要穿過巨蟒的身體，在它蘇醒的瞬間貼近它的鱗片——那是整個試煉中最近距離接觸危險的位置。
“你在擔心我？”陸薇薇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……我在計算最優(yōu)分配。你的敏捷值比我低，攀爬巖壁的失誤率更高?！?br>“好。那就按你說的?！标戅鞭钡幕卮鸶纱嗬?，反而讓林遠愣了一下。
她晃了晃法杖，杖尖的光芒在黑暗中畫了一個圈：“不管你剛才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，我信你。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?；钪貋??！?br>“我盡量?！?br>“不是盡量，是必須?！彼粗?，眼神直直地釘進他的眼睛里，“你欠方旭他們三年，你欠我一個解釋——三年前你不聲不響消失，我替你擋了多少秦岳的事你知不知道？你要是死在一個蛇肚子里，我找誰算賬？”
林遠沒有說話。
他忽然意識到，陸薇薇這三年來替他打的掩護，從來不是因為什么大道理或者團隊情誼。她只是——用她自己最擅長的方式，守著他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陸薇薇收起了那份凌厲，往后退了一步。“我站哪里最安全？”
“洞口右側有一塊突出的巖壁，能擋住巨蟒的頭一波沖擊。你站在那個位置，等我拿到寶箱的瞬間往洞口跑，不要回頭。”
“好?！?br>林遠深吸一口氣，開始往空穹頂?shù)膸r架上攀爬。巖壁上的星輝石散發(fā)著淡淡的藍光，照出巖壁上凹凸不平的紋理和縫隙。他的手指扣進一道裂縫里，整個身體懸空，腳尖在巖壁上試探著找到了另一個支撐點。
他的操作確實比三年前生疏了，但試煉之塔的九層通關幫助他的大腦和身體重新建立起了神經鏈接。每一個動作都在他腦海中****了反饋和結果。
他爬到了穹頂頂端那道天然形成的巖架上，腳下十米處就是巨蟒盤踞的身體。從這個距離看下去，巨蟒的鱗片紋路清晰可見——那是一種類似于星圖的紋路，和外面巖壁上那個星圖機關的設計出自同一份美術文檔，大概率是陳慕白的手筆。
他拔出鐵劍，對準了第一根鐘乳石柱底部的裂痕。
按照《天命》的物理運算，一根鐘乳石柱的墜落會造成范圍眩暈效果和大量環(huán)境傷害。三根石柱同時墜落的話，足以把整個空中央砸出一個大坑，也足以阻斷任何生物的追擊。
但他只有一次機會。
因為石柱墜落的聲音一定會驚醒巨蟒。
“薇薇。”他在團隊頻道里低聲呼叫。
“在?！?br>“我數(shù)三二一，石柱落地的瞬間你往寶箱方向跑。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停，你的任務只有一件事——打開寶箱，拿到里面的東西?！?br>“明白。”
林遠握緊了劍柄。他的目光在石柱的裂痕上來回測量了最后一遍，確認角度、力度、和擊打位置的正確性。
“三。”
他舉起了劍。
“二?！?br>他調整了呼吸。
“一?！?br>鐵劍揮出。
劍刃撞擊在鐘乳石柱與巖壁的連接處，發(fā)出一聲清脆的“鐺”。那道裂痕在林遠全力一擊下迅速擴大，整根石柱開始傾斜、斷裂、然后脫離了穹頂?shù)闹亓χ?，帶著萬鈞之力向下墜落。林遠沒有停頓，身體順著揮劍的慣性轉向第二根石柱，又是一擊。
第二根石柱開始碎裂。
然后是第三根。
三根巨大的鐘乳石柱幾乎在同一時間內脫離了穹頂。它們下落的過程在陸薇薇的視角里仿佛是慢放的——她看到那三根石柱在星輝石的藍色熒光中劃過，帶起的風壓吹得她法杖上的圣光術明滅不定。
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炸開。
巨蟒的眼睛睜開了。
那是一雙金色的豎瞳，在被石柱砸中的同一瞬間爆發(fā)出了嘶啞而狂怒的嘶吼。它的身體劇烈翻卷起來，鱗片與碎石撞擊發(fā)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，整個地下空洞都在顫抖。
“跑！”林遠在團隊頻道里吼道。
陸薇薇從掩體后面沖了出去。她按照林遠指示的路線，貼住空邊緣跑，借飛濺碎石和巨蟒痛苦翻滾的空隙，從右側切入空中央。
洞頂?shù)幕覊m和碎石如雨般落下，星輝石的光芒在震蕩中忽明忽暗。她的眼中只有正前方那個淡金色的寶箱——它仍安靜地躺在石臺上，被翻卷的蛇身半遮半掩。她側身從蛇身與地面的縫隙間擠了進去，手肘擦過冰涼的鱗片，粗糙的觸感隔著新手布衣仍能清晰感知。
三秒。
她的手碰到了寶箱的金屬面板。
五秒。
她發(fā)出了開啟指令，寶箱上浮現(xiàn)出一個進度條，正在緩慢讀取。
七秒。進度條百分之六十。
巨蟒的尾巴從側面掃過來，帶著掀翻一切的風壓。陸薇薇本能地想躲，但她不能動——寶箱的開啟進度條在讀條過程中一旦被中斷就得重新開始，而她沒有重新開始的時間。
尾巴擦著她的頭頂掠過，撞在了寶箱后方的巖壁上，碎石飛濺，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砸在她肩頭，她悶哼一聲，血條掉了一小截。
九秒。進度條百分之九十。
洞頂上，林遠從巖架上一躍而下，落在距離她不遠處一塊被石柱砸出的隆起巖石上。他落地時膝蓋微彎緩沖，同時右手拔出了鐵劍。
“別管我！去開寶箱！”他頭也不回地沖陸薇薇喊了一句，然后面向那頭正在暴怒中胡亂攻擊的巨蟒。
他不是要攻擊。
他只是站在了巨蟒和她之間的位置。
十一秒。進度條百分之九十八。
巨蟒的頭顱從煙塵中探出，金色的豎瞳鎖定了擋在面前的那個人類。它張開嘴，露出四根足以刺穿鋼板的毒牙，發(fā)出的嘶吼震得洞壁上的星輝石都在瑟瑟發(fā)抖。
林遠站在原地，抬著頭，與那雙豎瞳對視。
他沒有攻擊。
他說了一句話。
“我知道你能理解我說的話?！?br>巨蟒的動作停了一瞬。只是一瞬，但足夠讓林遠捕捉到它眼神里那一絲超出普通怪物AI的運算邏輯。
“你是被遺忘在這個礦洞里的遺留數(shù)據(jù)，不屬于任何一次迭代更新。外面的世界把你忘了，但我知道你在。三年前你被寫進第一版策劃案的時候，設定的名稱是‘終極試煉守護者’，判定邏輯是——你只攻擊心懷畏懼的挑戰(zhàn)者?！?br>這是林遠在三年前寫進策劃文檔里的一行字。他不知道這句話有沒有被寫進正式的怪物AI腳本，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了。
巨蟒的頭顱懸在半空，豎瞳里的金色光芒明滅不定，仿佛在進行一場數(shù)據(jù)層面的判斷運算。
“我不畏懼你?！绷诌h一字一頓，“三年前我寫下你的設定，今天我來接受你的試煉?！?br>身后，寶箱開啟的提示音清脆地響起。
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，瞬間刺穿了礦洞的穹頂。
終極試煉·遺留之章——完成
獲得傳承物品：星界法典
隱藏職業(yè)已解鎖：星界織法者
系統(tǒng)提示在林遠的視野里彈出來，但他來不及看詳細描述。因為巨蟒的憤怒值在金光亮起的一瞬間飆到了最高點——它不在乎試煉有沒有完成，它只知道有人動了寶箱。
“走！”林遠轉身一把抓住陸薇薇的手腕，兩人飛奔而出。
身后的礦洞在塌方。
鐘乳石墜落引發(fā)的連鎖反應遠比他預想的猛烈——整條礦洞的穹頂在開裂，碎石如暴雨般傾瀉，星輝石的光芒在一片接一片地熄滅。巨蟒的嘶吼聲從身后追上來，但越來越遠，最終被塌方的轟鳴完全吞沒。
直到兩人從荊棘叢中滾出來，身后的洞口轟然坍塌，徹底的封死在了亂石之下。
天光正亮，新手平原的和風拂過滿是灰塵的臉。
兩個人都癱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
過了很久，陸薇薇先開口：“你剛才對它說的話——是你編的還是真的？”
“一半一半。”
“哪一半是真的？”
“它確實是三年前我寫的?！绷诌h盯著天空，嘴角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個弧度，“但‘只攻擊心懷畏懼的人’那句，是我現(xiàn)編的。”
陸薇薇愣了一秒，然后笑出了聲。
那笑聲清脆、放肆、毫無保留，像是把這三年所有的壓抑和擔憂都在這一刻笑出了胸腔。她笑得眼角都滲出了淚水，用沾滿灰塵的手捂住臉，胸膛起伏著停不下來。
林遠沒有制止，只是躺在草地上，聽著她的笑聲消散在新手平原的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