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不就是拿了十萬塊錢嗎？嬌嬌的公司急著周轉，你至于嗎？"
陳浩不耐煩地掛斷了電話。
他不知道，那十萬塊錢，是我在海鮮市場殺了一年半的魚，給女兒攢下的骨髓移植手術費。
錯過了最佳手術時間，念念在無菌艙里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。
而陳浩正用這筆錢，給他的初戀方嬌嬌籌辦豪華游艇生日宴。
我擦干手上的魚血，把念念的死亡證明折好放進兜里。
陳浩，你欠我們娘倆的，我要你拿命來填。
第一章
念念住進無菌艙的**十七天，配型終于成功了。
手術費十萬，存在我名下那張卡里。一年半，海鮮市場*區(qū)三十二號攤位，每天凌晨三點起床進貨，殺魚剔蝦剝蟹，一刀一刀攢出來的。
去銀行取錢那天，柜員告訴我，余額六十三塊四。
十萬塊，當天上午十點被轉走了。收款人：陳浩。
我老公。
電話打過去，他正在公司喝咖啡。
"嬌嬌公司資金鏈斷了，先借她周轉兩天。"
方嬌嬌。他大學初戀。畢業(yè)后自己開了個小貿易公司，據(jù)說做得不錯。
"那是念念的手術費！"
"至于嗎？晚兩天又不會怎么樣。"
晚了兩天。
醫(yī)生從搶救室出來，沖我搖了搖頭。
念念沒等到那筆錢。
她最后一次睜開眼睛，嘴唇干裂發(fā)紫，小聲喊了一句"媽媽"。
然后再也沒有醒來。
四歲。頭發(fā)掉光了。胳膊上全是針眼。走的時候體重只有二十一斤。
殯儀館在城東那條窄巷子最里面。
我抱著骨灰盒，從火化車間走到休息廳。
盒子很小，很輕，還沒有我每天早起搬的一筐帶魚沉。
陳浩坐在長椅上，兩條腿交疊著翹在一起，低頭劃手機。
我站在他面前。
他連頭都沒抬。
"辦完了？"
我沒說話。
"辦完了咱就走吧，我下午還有個事。"他終于抬了一下眼皮，語氣像在催促一個拖拉的下屬。
"什么事？"
"嬌嬌公司的財務出了點問題，我得過去幫她盯一下。"
我低頭看著懷里的骨灰盒。
念念的名字刻在蓋子上，"沈念"兩個字，筆畫刻得很深。
"你女兒剛火化完。"
"我知道。"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褲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塵，"所以我說了，來了就走，別矯情。"
他的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赫然亮著三個字：嬌嬌。
他當著我的面接起來。
"嗯，在呢。對對，那個報表我看了，沒大問題。你別急，我一會兒就過去。"
停了兩秒。
"好，晚上一起吃飯。"
他掛了電話，往門口走。
走了兩步，回頭看我還杵在原地。
"你到底走不走？"
"陳浩。"
"嗯？"
"念念死了。"
"我知道。"他皺了皺眉，"你到底想說什么？"
"她是因為沒錢做手術死的。"
"行了。"他不耐煩地抬手打斷我，"這事兒你要念叨到什么時候？錢我不是說了會讓嬌嬌還嗎？是老天爺要收這個孩子，跟錢有什么關系。"
老天爺要收。
我盯著他的臉。
和七年前在婚禮上端著酒杯說"我陳浩這輩子就守著你們娘倆"的那張臉，一模一樣。
殯儀館外面太陽很大。
我抱著骨灰盒走出去，身后的門自動關上了。
陳浩的車發(fā)動了，從我身邊開過去，沒有停。
車尾的排氣管噴出一股熱風，吹起我圍裙上還沒洗掉的魚鱗碎片。
第二章
回家那天晚上，我把念念的骨灰盒放在她的小床上。
床頭還擺著她最喜歡的那只兔子玩偶，耳朵被她啃得起了毛球。
我坐在地上，靠著床沿，沒開燈。
客廳傳來開門聲。
陳浩回來了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，后面還跟著一雙高跟鞋的聲音。
我沒有出去。
方嬌嬌的笑聲從客廳飄過來。
"浩哥，你家這個客廳真大，我那個小公寓轉個身都困難。"
"以后多來坐坐。"
杯子碰杯子的響聲。
"對了，我生日那個事，場地你訂好了嗎？"
"訂了。東海碼頭那艘游艇，五十人的座位，自助餐和酒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