冤家路窄，座位更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一大早就開啟了“**模式”。三千多名新生整整齊齊地坐在塑料凳子上，每個人臉上都寫著一行字：我能退學(xué)嗎？，面無表情地?fù)沃鴤恪＃骸熬让?，我感覺自己正在被慢慢烤熟，撒點孜然就能上桌了。你安靜點，體溫還能降0.5度?！碧K念晚說。：“你怎么知道是0.5度？熱力學(xué)第二定律，不解釋。……學(xué)霸的嘴，騙人的鬼?！保瑥摹敖鹎锞旁隆敝v到“砥礪前行”，從“百年學(xué)府”講到“民族復(fù)興”。底下已經(jīng)開始有人打瞌睡了，甚至還有心大的直接靠在旁邊同學(xué)肩膀上睡著的。，小聲對著鏡頭說：“家人們，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學(xué)開學(xué)典禮，目前已經(jīng)過去了四十分鐘，校長還在講話，我感覺我的生命在流逝……”，主持人念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精神起來的名字——“下面有請新生代表，物理系的蘇念晚同學(xué)上臺發(fā)言。**！”林糖糖一把抓住蘇念晚的胳膊，“到你了到你了！”，站起來，整理了一下衣領(lǐng)，從方陣?yán)镒叱鋈ァ?，扎著低馬尾，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，整個人透著一股“別惹我”的氣場。
三千多雙眼睛盯著她走上臺。
蘇念晚站到麥克風(fēng)前，掃了一眼臺下黑壓壓的人頭，面無表情地開口：
“各位領(lǐng)導(dǎo)、老師、同學(xué)，大家好。我是物理系新生蘇念晚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我今天的發(fā)言主題是《上大學(xué)不是為了躺平》?！?br>臺下瞬間安靜了。
“高考之前，老師說，考上大學(xué)就好了。家長說，考上大學(xué)就輕松了。網(wǎng)上說，大學(xué)就是用來玩的。”
蘇念晚頓了一下。
“但我想說，如果你真的信了，那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?！?br>臺下開始有人鼓掌。
“大學(xué)不是終點，是起點。不僅僅是為了混一張文憑，而是為了搞清楚你這輩子到底想干什么。如果你來大學(xué)是為了躺平，那不如把名額讓給想站起來的人?！?br>掌聲更響了。
“最后送大家一句話——你可以不卷，但你不能菜。謝謝?！?br>說完，她鞠了個躬，轉(zhuǎn)身**。
全場沉默了零點五秒，然后爆發(fā)出一陣?yán)坐Q般的掌聲。
彈幕如果會實體化，此刻整個操場已經(jīng)被“姐姐殺我這就是學(xué)霸的底氣嗎我好菜我先走了”刷屏了。
林糖糖激動得差點把塑料凳子拍碎：“我室友！那是我室友！看到?jīng)]有！那個臺上的人！跟我睡一個屋！”
趙一然淡定地推了推眼鏡：“她說的對?！?br>陳小鹿舉著***著蘇念晚拍：“家人們看到了嗎？這就是我室友！蘇念晚！高考狀元！剛才那段發(fā)言你們品，細(xì)品！”
陸司珩坐在金融系方陣的最后排，全程翹著二郎腿，本來都快睡著了。
“蘇念晚”三個字一出來，他耳朵自己豎起來了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張臉。
那張昨天在宿舍門口、面無表情遞紙巾的臉。
那張說“腹肌不明顯”的臉。
陸司珩一下子坐直了，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“是她？！”
旁邊的沈千塵被他嚇了一跳：“你詐尸啊？”
“別吵。”陸司珩死死盯著臺上那個白色身影，嘴角慢慢翹起一個危險的弧度。
聽完蘇念晚的發(fā)言，沈千塵也來勁了：“**，這女生有點東西啊，說話跟刀子似的，一句廢話沒有。長得還好看。珩哥，你認(rèn)識？”
陸司珩沒回答，只是盯著蘇念晚走**的背影，眼睛里寫滿了四個字——
拿捏住了。
不是，是被拿捏了。
他在心里默默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(biāo)：這學(xué)期，一定要讓這個女生在他面前笑一次。
不，先讓她多說兩句話就行。
開學(xué)典禮結(jié)束后，蘇念晚被林糖糖拉著在學(xué)校里轉(zhuǎn)了一圈認(rèn)路。
教學(xué)樓、實驗樓、圖書館、食堂、體育館……林糖糖每到一個地方都要拍三張**，陳小鹿每到一個地方都要錄一段素材，趙一然每到一個地方都在看WiFi信號強度。
蘇念晚則是在腦子里畫了一張三維地圖，精確到每棟樓的緊急出口位置。
下午兩點，第一節(jié)課。
高等數(shù)學(xué)。
蘇念晚提前十五分鐘到了教室，選了個第三排靠窗的位置。這個位置視野好、光線好、離黑板不遠(yuǎn)不近，是她經(jīng)過精密計算后選定的“黃金座位”。
她把課本、筆記本、三支不同顏色的筆整整齊齊擺在桌上，然后拿出手機看奶奶發(fā)的消息。
奶奶發(fā)了一堆：“念念，今天開學(xué)第一天，好好吃飯不要省錢，奶奶有錢天氣熱多喝水”……
蘇念晚一條一條回復(fù)，每條都是一個字：“嗯?！?br>不是敷衍，是她本來就不愛打字。
離上課還有五分鐘的時候，教室里的座位陸續(xù)被填滿了。
蘇念晚低頭看著手機，余光瞥見有人在她旁邊坐下了。
她沒在意。
然后她聞到了一股味道——不是香水，是洗衣液的味道，很淡，像陽光曬過的棉被。
還挺好聞的。
“嘿，學(xué)霸，又見面了?！?br>蘇念晚抬起頭。
陸司珩那張笑得欠揍的臉離她不到三十厘米。
她的大腦在0.3秒內(nèi)完成了識別：浴巾男、腹肌不明顯、操場彈吉他——是他。
“你怎么坐這兒？”蘇念晚問。
“上課啊?！标懰剧窭碇睔鈮训匕褧郎弦环?，“高數(shù)課，我也是新生，我也要學(xué)高數(shù)，有什么問題嗎？”
“金融系的高數(shù)和物理系的高數(shù)不在一個教室?！?br>“你看過課表了？”陸司珩挑眉。
“我背下來了?！?br>“……行，你牛。”陸司珩從書包里掏出一本嶄新的高數(shù)教材，連包裝膜都沒撕，“但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——今年學(xué)校搞**，金融系和物理系的高數(shù)合并上課，就在這個教室?！?br>蘇念晚看了眼他手里那本沒拆封的書，又看了眼他無辜的表情。
“你書都沒拆，怎么上課？”
“這不是有你嘛?！标懰剧駵惤艘稽c，“學(xué)霸，以后多關(guān)照?！?br>蘇念晚面無表情地翻開自己的課本：“你的學(xué)分，我關(guān)照不了?！?br>陸司珩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了聲。
不是那種裝出來的笑，是真的被逗笑了。
旁邊的同學(xué)紛紛側(cè)目，小聲議論：“那不是金融系的陸司珩嗎？他怎么坐那兒？旁邊那個女生是誰？好冷漠啊。你不認(rèn)識？那是新生代表蘇念晚，高考狀元?！?br>“**，高考狀元和校草坐一起了？”
“CP感拉滿了好嗎！”
蘇念晚假裝沒聽見。
陸司珩假裝沒聽見，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。
上課鈴響了。
高數(shù)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教授，頭發(fā)花白，眼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。他走進(jìn)教室，掃了一眼，開口第一句話就是：“我這門課，掛科率百分之三十。不想掛的，現(xiàn)在可以退課?！?br>全班倒吸一口涼氣。
蘇念晚面不改色，已經(jīng)開始預(yù)習(xí)第一章了。
陸司珩湊過來小聲說：“他說百分之三十，你覺得你能過嗎？”
“百分之百。”蘇念晚頭都沒抬。
“這么自信？”
“因為我不是那百分之三十?！?br>陸司珩又被噎住了。
他發(fā)現(xiàn)跟這個女生說話，每句都是送命題。
老教授開始講課，從極限講起。板書寫得飛快，粉筆在黑板上噼里啪啦地響，底下大部分同學(xué)已經(jīng)開始迷茫了。
蘇念晚的筆就沒停過，筆記記得像印刷體一樣工整。
陸司珩在旁邊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一眼。
不是故意看的，是忍不住。
她寫字的時候，睫毛會微微垂下來，遮住那雙平時冷冰冰的眼睛。側(cè)臉的線條很柔和，跟說話的時候完全不一樣。
“看夠了沒有？”蘇念晚突然開口，眼睛還是盯著黑板。
陸司珩被抓包，一點不慌：“我在看黑板。”
“黑板在我臉上？”
“你擋著黑板了?！?br>蘇念晚終于轉(zhuǎn)過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的意思是：你臉皮是鈦合金做的吧？
陸司珩讀懂了，但他選擇裝傻。
課間休息的時候，蘇念晚去上廁所了。
陸司珩趴在桌上，翻著她那本筆記本。字跡工整得像打印的，每個公式旁邊都有批注，連標(biāo)點符號都一絲不茍。
“這筆記拿去賣，一本至少五百?！彼匝宰哉Z。
沈千塵從后排竄過來，一**坐在蘇念晚的座位上：“珩哥，你跟那個狀元什么關(guān)系？老實交代?！?br>“同學(xué)關(guān)系?！?br>“騙鬼呢？你什么時候?qū)W(xué)習(xí)這么上心了？還專門跑來坐第一排？你的標(biāo)配不是最后一排靠門方便逃課嗎？”
“我要改變?！标懰剧褚槐菊?jīng)地說，“從今天起，我要做個愛學(xué)習(xí)的好學(xué)生?！?br>沈千塵翻了個白眼：“是因為那個女生吧？”
陸司珩沒承認(rèn)，也沒否認(rèn)。
沈千塵秒懂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兄弟，你完了。你徹底完了?！?br>“滾?！?br>“我跟你說，這種女生最難搞。學(xué)霸，高冷，不近人情。你追她，比考研還難。”
“誰說我要追她了？”陸司珩說，“我就是……想跟她做朋友?！?br>“朋友？”沈千塵笑出了殺豬聲，“你陸司珩什么時候缺過朋友？你缺的是——好吧，你什么都不缺，你缺的就是一個能治你的人。我看這個蘇念晚，就是那個人?！?br>陸司珩沒說話。
因為沈千塵說的好像……有點對。
蘇念晚回來了。
沈千塵識趣地溜了，臨走前對陸司珩比了個“加油”的手勢，被陸司珩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蘇念晚坐下，看了眼自己的筆記本——位置好像動過了。
“你翻我筆記了？”
“沒有?！标懰剧衩娌桓纳厝鲋e，“我就是……幫你壓了壓，剛才風(fēng)大。”
“教室里沒有風(fēng)。”
“心靜自然涼，但風(fēng)大不大是另一回事?！?br>蘇念晚沉默了兩秒，決定不跟這個人一般見識。
她把筆記翻到新的一頁，開始整理課間想通的一個問題。
陸司珩在旁邊安靜了大概三十秒，然后又開始作妖了。
“蘇念晚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的名字挺好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誰給你起的？”
“我奶奶?！?br>“奶奶一定是個很有文化的人。”
“嗯?！?br>“你除了‘嗯’還會說別的嗎？”
蘇念晚放下筆，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你能不能安靜五分鐘？”
陸司珩比了個OK的手勢，在嘴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。
三分鐘后。
“蘇念晚。”
“……”
“這道題怎么做？”
蘇念晚低頭看了一眼他指的那道題——課本第一頁的例題，最簡單的極限計算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拿過他的筆，在草稿紙上寫了三行步驟，然后把筆還給他。
“看懂了嗎？”
“看懂了?！标懰剧裥Φ孟裰煌档紧~的貓，“你寫的字真好看?！?br>蘇念晚沒理他，但耳朵尖微微紅了一點。
她安慰自己：是熱的。
教室空調(diào)不太行。
一定是。
下午的課終于結(jié)束了。
蘇念晚收拾東西準(zhǔn)備走，陸司珩也站了起來。
“學(xué)霸，明天還坐一起？”
“隨便?！?br>“那就是答應(yīng)了?！?br>“我說的是隨便?！?br>“隨便就是答應(yīng)的意思，在我的字典里?！?br>蘇念晚看了他一眼，拎起書包就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停了一下，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：“記得把你的書膜撕了，明天上課要用?！?br>陸司珩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種笑，是那種——完了，徹底淪陷了——的笑。
他低頭看著手里那本還沒拆封的高數(shù)書，自言自語：“行，聽你的。”
沈千塵從后面冒出來：“珩哥，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”
“閉嘴?！?br>“還有，你耳朵紅了。”
“那是熱的?！?br>“教室空調(diào)開的是制冷，18度。”
陸司珩拿起書包砸了過去。
沈千塵笑著跑了，留下一句話在教室里回蕩——
“陸司珩，你也有今天！”
陸司珩站在空蕩蕩的教室里，看著蘇念晚坐過的位置。
桌上有一支她落下的筆。
黑色的，很普通的那種。
他拿起來，放進(jìn)自己口袋里。
明天還給她。
順便再跟她說幾句話。
哪怕她只說“嗯”。
也行。
蘇念晚走出教學(xué)樓，林糖糖在外面等她。
“怎么樣怎么樣？高數(shù)難不難？老師兇不兇？”
“不難?！碧K念晚說。
“那就好那就好……對了，你旁邊坐的那個男生是誰啊？好帥??！我坐在后面都看到了，他一直在看你！”
蘇念晚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沒有?！?br>“什么沒有？我親眼看到的！”
“你眼花了?！?br>林糖糖不服氣地掏出手機：“我拍了照片！你看！”
照片里，陸司珩側(cè)著頭，目光落在蘇念晚身上，眼神專注得像在解一道難題。
蘇念晚看了一眼，把手機推回去。
“**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丑。”
“哪里丑了？這構(gòu)圖、這光影、這眼神——”
“我說的是他丑?！?br>林糖糖愣在原地，看著蘇念晚走遠(yuǎn)的背影，半天憋出一句話：
“……完了，我室友好像比我還直女?！?br>蘇念晚走出一段距離后，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。
還是熱的。
不對，這次真的是熱的。
九月的天，誰能不熱？
她把那支落下的筆的事完全忘了。
但那支筆，現(xiàn)在正躺在陸司珩的口袋里，跟他心跳的節(jié)奏共振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