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到的時候，是下午。天灰蒙蒙的，壓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沒下下來?？諝鈵灍岢睗?，吸進肺里像**水。
工地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從神道入口的碑亭往里走，過了三座石橋，穿過祾恩門、祾恩殿的遺址——這兩座殿還沒完全蓋好，木構(gòu)架立在那里，像一副巨大的骨架——再往后，就是方城明樓。明樓后面，是一座巨大的封土堆，封土下面，就是地宮。
顧辰站在方城上往下看。封土堆已經(jīng)被挖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，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磚券。地宮入口是一個拱形的門洞，門洞里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見。門口站著一個穿褐衫的文書，手里拿著簿冊，正在登記進出的人員。
“來者何人？”文書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工部營繕?biāo)局魇骂櫝?，奉命來此?！鳖櫝綇男渲腥〕稣{(diào)令，遞了過去。
文書接過去看了一眼，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恭敬。“顧大人，您可算來了。孫主事等**幾天了?！?br>孫主事。孫德茂。顧辰認(rèn)識這個人，是都水清吏司的主事，和他平級，但比他早進工部幾年。兩人沒什么交情，但也沒什么過節(jié)。
“孫主事在哪里？”
“在地宮里面。今天是清理配室的最后一天，孫主事親自盯著?！蔽臅T洞里指了指，“您要進去嗎？里面黑，我給您點一盞燈。”
顧辰接過燈籠，彎腰鉆進了門洞。
第三章 地宮
地宮比他想象的要深。
沿著磚砌的甬道往下走了幾十級臺階，空氣越來越潮濕，帶著一股泥土和石灰混合的氣味。墻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油燈，火苗在黑暗中搖曳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甬道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，半開著，門縫里透出微弱的燈光。顧辰側(cè)身擠了進去。
這里應(yīng)該是前殿?？臻g很大，穹頂很高，但里面空蕩蕩的，什么家具都沒有，只有兩排漢白玉的燈臺立在兩側(cè)，燈臺上的蠟燭已經(jīng)燃了一半。地上鋪著金磚，磚縫里填著糯米漿和石灰，硬得像鐵一樣。
再往里走，是中殿。中殿比前殿小一些，但格局更精致。靠墻擺著幾張石供桌，桌上放著石五供——香爐、燭臺、花瓶，都是漢白玉雕的，線條古拙，有一種說不出的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