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劍墜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把地脈珠和抽靈器交給了血手。，用兩根手指捏著地脈珠，對著火光端詳。珠子已經(jīng)沒了青光，像顆普通的灰石頭，但表面還殘留著一些細密的紋路，像是干涸的河床裂紋。"地脈珠，"他咂咂嘴，"好東西。雖然充能耗盡了，但找個靈脈充沛的地方泡個十年八年，還能再用。"，又拿起抽靈器。那是個銅制的圓筒，一頭尖一頭鈍，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有些已經(jīng)磨損得看不清了。"這個，"他皺起眉頭，"你要給三十九？""答應她的。"，獨眼里閃過一絲玩味："七號……不，飼劍人，你在凡界混了三個月，還沒學會規(guī)矩？""什么規(guī)矩？""在凡界，"他把抽靈器扔在桌上，發(fā)出"咣當"一聲響，"承諾是奢侈品。只有強者才配談承諾，弱者只配談活著。三十九是個情報崽子，今天能賣地龍的情報，明天就能賣你的。你給她抽靈器，等于告訴她你講信用——這是弱點。"，把抽靈器拿起來，塞進腰帶。"我答應她了。"，最后擺擺手："去吧。下一個任務，十天后。目標是個尸骸商人，專門販賣第六代修煉者的尸骸，據(jù)說手里有一批化神級的骨頭?？蛻羰恰?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："客戶是守護者一脈的后人。他們想找回先祖的遺骨，體面安葬。"？我心頭一動。蘇晚晴就是守護者第三十七代傳人，但她現(xiàn)在還在青嵐山，不可能出現(xiàn)在凡界。"哪個守護者后人？"
"這你不需要知道。"血手的獨眼瞇了起來，"你只需要知道，這批骨頭里，有一根飼天骨——據(jù)說是三百年前某個大人物的遺骸?？蛻酎c名要這根，其他的你隨意處理。"
飼天骨？！
我體內(nèi)的斷劍突然一震，老黑的聲音在我腦海里炸響："飼天？！他說飼天？！"
"老大，"我盡量讓聲音平穩(wěn)，"這個飼天，是什么人？"
"我哪知道？"血手嗤笑一聲，"三百年前的人物，第一代或者第二代吧。反正客戶出價高得離譜——三塊中品靈石，夠買你這條命三十次。"
他扔過來一塊木牌，背面刻著"飼骨"兩個字。
"十天后，城西萬骨集。尸骸商人代號骨佛，真名不詳，修為不明，但據(jù)說有元嬰期的傀儡護身。小心點，別死了。你死了，我的投資就打水漂了。"
我接過木牌，轉身往外走。
"七號，"血手在身后叫住我，"那個三十九，你離她遠點。她身上……有股味道。"
"什么味道？"
"死人的味道。"
我沒回頭，走出了東廂房。
甬道里，三十九蹲在墻角，還是那副臟兮兮的樣子，正用瓦片在地上劃拉。我走過去，把抽靈器扔在她面前。
"你的。"
她抬起頭，眼睛一亮，抓起抽靈器翻來覆去地看，像只得到骨頭的小狗。
"謝了，飼劍人。"她咧嘴笑，露出兩顆小虎牙，"地龍的事，辦得漂亮。血手老大很滿意，已經(jīng)在跟其他客戶吹噓了，說血鴉新出了個飼劍人，專殺有靈氣的目標，手段狠辣，價格公道。"
"你告訴他的？"
"情報崽子嘛，"她把抽靈器揣進懷里，"就是靠賣消息吃飯的。不過……"她突然壓低聲音，"我額外送你個消息，不算錢。"
"什么？"
"骨佛，"她的眼睛在臟亂的頭發(fā)后面閃著光，"不是人。"
我一愣："什么意思？"
"他是第六代修煉者的尸變體。"三十九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，"第六代靠吸收尸骸靈氣修煉，有些強者死后靈氣不散，**會產(chǎn)生靈智，變成尸變體。骨佛就是其中一個，而且是最古老的一個——據(jù)說他活了一萬多年，從第六代初期就存在了。"
一萬多年？！第六代最強只修煉到筑基，筑基期只有三百年壽命。就算尸變體壽命延長，也不可能活一萬年！
"他靠什么活著？"
"靠吃。"三十九舔了舔嘴唇，"吃尸骸，吃靈氣，吃……元神。他手里那批化神級骨頭，其實是誘餌。誰去買，誰就成了他的食物。守護者一脈那個客戶，估計也是被他騙了。"
我心頭一緊："為什么告訴我這些？"
三十九歪著頭看我，像是在看一個傻子："因為你給了我抽靈器啊。我說過，你講信用，我也講信用。在凡界，講信用的人不多，死一個少一個。"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**上的灰，轉身消失在甬道深處。地上那些劃痕還在，我低頭看了一眼，發(fā)現(xiàn)不是隨手畫的——是某種符號，排列成特定的圖案，像是個……陣法？
"老黑，"我在心里問，"那些符號，你認得嗎？"
老黑沉默了很久，聲音帶著一絲凝重："認得。是聚靈符，第二代的基礎陣法符號。但排列方式……是反的。倒轉的聚靈符，不是聚靈，是……"
"是什么？"
"是散靈。散靈符，專門用來驅(qū)散靈氣、破壞陣法的。這個女娃，不簡單。"
我沒再追問，把地上的符號記在心里，朝外走去。
回到自己的房間——其實是酒窖角落里的一個隔間，用破木板搭的，漏風漏雨，但至少是個獨立空間。我盤腿坐下，把斷劍橫在膝上。
"老黑，"我說，"血手說的飼天骨，和你有關？"
斷劍微微震顫，老黑的聲音響起，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復雜情緒："有關。飼天……是我的摯友。三百年前，我們并肩作戰(zhàn)，對抗掠奪者。他比我強，已經(jīng)觸摸到了法則的邊緣。如果給他時間，他也許能成為第一個以第二代身份掌控法則的人。"
"也許？"
"沒有也許了。"老黑的聲音低沉下去，"那一戰(zhàn)，十二位法則掌控者**我們。飼天為了掩護我逃走，燃燒了全部修為，肉身崩解，只剩下一根脊骨。那根骨頭，蘊**他最后的法則感悟，是……是第二代最珍貴的遺物。"
我沉默了。
"老黑，"我說，"骨佛手里有飼天骨，守護者一脈的人想要，血手讓我去搶。但如果三十九說的是真的，骨佛是個尸變體，專門吃元神的……"
"那他就是沖著我來的。"老黑的聲音冷靜得可怕，"我的元神，對尸變體來說，是萬年難遇的大補之物。他放出飼天骨的消息，就是為了引我——引斷劍——上鉤。"
"那我們還要去？"
"去。"老黑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狠厲，"飼天的骨頭，不能落在尸變體手里。而且……"他頓了頓，"如果骨佛真的活了一萬多年，他體內(nèi)積累的靈氣，足夠讓我恢復到化神期的水準。到時候，我就能真正幫到你，而不是躲在斷劍里指手畫腳。"
我低頭看著斷劍。黑漆漆的劍身上，還殘留著地龍血的暗紅色痕跡，像是某種古老的紋身。
"好，"我說，"那就去。但十天后太久了，我想提前摸清骨佛的底細。"
"你想怎么做？"
"萬骨集，"我說，"城西最大的黑市，據(jù)說什么都能買到。我先去逛逛，看看能不能找到骨佛的線索。"
第二天夜里，我換了身破爛衣服，把斷劍用破布纏好背在背上，像個普通的拾荒者，混進了萬骨集。
萬骨集建在城西地下，原來是個古墓群，后來被一群第六代修煉者占了，改成了黑市。里面沒有火把，只有一些發(fā)光的骨頭——據(jù)說是某種上古兇獸的遺骨，能發(fā)出幽綠色的磷光，照亮范圍不超過三尺。
我在迷宮般的墓道里穿行，兩邊擺滿了攤位。賣的東西五花八門：第六代修煉者的手指骨、***遺留的丹藥殘渣、第七代練體者的筋腱、甚至還有一些……一些活著的東西。
"小哥，要靈胎嗎？"一個裹著黑袍的老婦人拉住我，露出滿口黑牙，"第七**婦肚子里的種，還沒出世就有靈氣波動。燉湯喝，能延壽十年。"
我甩開她的手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"客官，憶靈要不要？"一個缺了耳朵的中年男人湊上來，手里捧著一個密封的陶罐，"第二代強者的記憶碎片，灌進腦子里，能體驗一把當修仙者的感覺。一塊下品靈石，體驗三天。"
"滾。"
我越走越深，周圍的攤位也越來越詭異。有人賣"哭聲"——據(jù)說是用秘法從臨死之人身上提取的，能用來煉制幻術；有人賣"影子"——字面意義上的影子，從活人身上割下來的，沒了影子的人會在三天內(nèi)死去；還有人賣"名字"——把自己的名字賣掉，換成別人的，能繼承那個人的部分氣運。
在萬骨集最深處，我終于找到了骨佛的攤位。
那是個巨大的墓室，中央擺著一張由人骨拼成的椅子。椅子上坐著一個……一個東西。他穿著華麗的錦袍，但露出的手、臉、脖子，全都是灰白色的，像是風化的石頭，又像是干枯的樹皮。他的眼睛是兩個黑洞，里面跳動著兩團幽綠色的火焰。
"客人，"他的聲音像是從棺材里傳出來的，帶著腐朽的回音，"想買骨頭？"
我站在墓室門口，沒有進去。斷劍在背上微微震顫，老黑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："是他……這股氣息……一萬年了……他還是這副鬼樣子……"
"骨佛前輩，"我拱手行禮，"聽說您手里有一批化神級的骨頭？"
骨佛的兩個黑洞眼窩轉向我，里面的火焰跳動了一下。
"化神級？"他發(fā)出一陣低沉的笑聲，像是骨頭在摩擦，"小客人，化神級的骨頭，不是誰都能買的。你有足夠的靈石嗎？"
"我沒有靈石，"我說，"但我有……這個。"
我從懷里掏出地脈珠——那顆已經(jīng)耗盡青光、變成普通石頭的珠子。
骨佛的火焰眼窩驟然收縮。
"地脈珠？！"他的聲音變了，帶著一絲貪婪和……恐懼？，"你……你殺了地龍？"
"是。"
"你是……血鴉的飼劍人？"
"是。"
骨佛沉默了。墓室里安靜得可怕，只有磷火燃燒的"噼啪"聲。
"進來吧，"他終于說，"我們……談談。"
我邁步走進墓室。就在我的腳踏入墓室地面的瞬間，斷劍突然劇烈震顫，老黑的聲音在我腦海里炸響："小心！地面有散靈陣！"
但我已經(jīng)來不及了。
腳下的石板突然亮起幽綠色的光芒，無數(shù)符文從地面浮現(xiàn)，像是一張巨大的網(wǎng)，朝我籠罩而來。我感覺體內(nèi)的靈氣——父親傳給我的那團微弱靈氣——正在被瘋狂抽取，像是有人用吸管在吸我的骨髓。
"哈哈哈！"骨佛狂笑起來，從骨椅上站起。他的身體在膨脹，錦袍被撐裂，露出里面灰白色的、布滿裂紋的軀體——那不是皮膚，是無數(shù)層疊加的骨痂，像座移動的山。
"飼劍人！斷劍！玄霄的元神！"他的聲音震得墓室嗡嗡作響，"我等了三百年！三百年！終于等到你了！"
他的兩個黑洞眼窩里，火焰暴漲，化作兩道綠色的光柱，直射我而來。
我拔出斷劍，但體內(nèi)的靈氣已經(jīng)被抽干了，斷劍上的紅光微弱得像是風中殘燭。
"老黑！怎么辦？！"
"用血！"老黑的聲音帶著決絕，"全部的血！以命飼劍！"
我沒有猶豫，斷劍劃過自己的手腕，鮮血噴涌而出，澆在劍身上。
那一瞬間，斷劍像是活了過來。
不是紅光，不是金光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、混沌的顏色，像是開天辟地前的第一縷光，又像是萬物終結后的最后一抹暗。斷劍發(fā)出一聲震天的劍鳴，劍身上的裂紋——那些崩斷后留下的裂紋——竟然開始愈合！
"這是……"骨佛的聲音變了，帶著驚恐，"飼天的……法則之力？！不可能！他已經(jīng)死了三百年！"
"他沒死。"老黑的聲音從斷劍中傳出，帶著三百年未有的威嚴，"他的道，他的骨，他的魂，都在這把劍里。骨佛，三百年前的賬，今天該算了！"
斷劍揮出，混沌色的劍光撕裂了散靈陣，撕裂了墓室的穹頂，撕裂了骨佛那層厚厚的骨痂。
"不——！"
骨佛發(fā)出凄厲的慘叫，他那萬年積累的尸骸靈氣，像是決堤的洪水，朝斷劍涌來。斷劍貪婪地吸收著，劍身上的裂紋越來越少，紅光越來越亮，老黑的元神也越來越凝實。
最后，骨佛變成了一具干癟的骨架，跪倒在地，兩個黑洞眼窩里的火焰，終于熄滅。
我跪在他對面，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流血，但已經(jīng)感覺不到疼了。斷劍插在我面前的地上，劍身上的紅光緩緩收斂，像是吃飽了的野獸，滿足地打了個嗝。
墓室的穹頂被劍光撕裂，露出外面的天空。一縷月光灑下來，照在骨佛的骨架上，也照在斷劍上。
"老黑，"我虛弱地說，"飼天骨……在哪？"
"在他體內(nèi)，"老黑的聲音帶著一絲悲傷，"他的脊骨，就是飼天的脊骨。一萬年前，他找到了飼天的遺骸，吞噬了它，獲得了永恒的生命，也……永遠困在了這里。"
我看著骨佛的骨架，突然感覺一陣悲涼。
他活了一萬年，吃了無數(shù)尸骸，最后卻成了一具空殼。他追求永恒，卻永遠困在萬骨集的黑暗里。他吞噬了飼天，卻被飼天的道，困了三百年。
"老黑，"我說，"我們帶他走吧。帶他……去見見陽光。"
"好。"
我拔出斷劍，斬斷了骨佛的脊骨。一根晶瑩剔透的骨頭從骨痂中滑落，散發(fā)著淡淡的金光，像是某種活著的東西。
飼天骨。
我把骨頭揣進懷里，拖著疲憊的身體，走出萬骨集。
身后，萬骨集在月光下崩塌，像是某種古老的詛咒終于**。那些賣哭聲的、賣影子的、賣名字的，都在崩塌中尖叫、逃竄，最后歸于寂靜。
走出地面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亮了?；颐擅傻奶炜丈?，有一縷陽光穿透云層，照在我手里的飼天骨上，折射出七彩的光芒。
"林七，"老黑的聲音響起，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，"骨佛死了，但他的話……我等了三百年。這意味著，有人告訴他你會來。有人……在幕后操縱這一切。"
我心頭一緊："血手？"
"血手沒這個本事。"老黑說，"能指揮一個萬年尸變體的，只有……"
他沒有說完，但我明白了。
第一代。掠奪者。噬元十二老。
他們早就知道斷劍在我手里，早就知道玄霄的元神在劍中。他們放任我成長，像養(yǎng)豬一樣，等養(yǎng)肥了再殺。
"老黑，"我說，"我們被盯上了。"
"是。"
"那怎么辦？"
"變強。"老黑的聲音冷靜而堅定，"在他們動手之前，強到能逆伐他們。強到……讓他們不敢動手。"
我握緊斷劍，把飼天骨貼在胸口，感受著那股溫暖的、像是父親手掌般的溫度。
"好，"我說，"那就變強。"
遠處，血鴉的方向，三十九站在屋頂上，看著我手里的飼天骨，嘴角又勾起那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"飼天骨……"她輕聲念叨，手指在地上劃出一個新的符號，"游戲……越來越有趣了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