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毛那張坑坑洼洼的臉，顏色跟走馬燈似的來回變。

紅了白，白了青，青了又綠。

比交通信號燈還忙。

他死死盯著那個眼看就要撥出去的綠色按鈕，又瞄了一眼曹昆那雙沒有半點溫度的眼睛。

剛才那一膝蓋，頂?shù)盟迮K六腑到現(xiàn)在還在翻江倒海。

今天算是碰上硬茬了。

心里那點色膽，被澆了個透心涼。

“好……你小子有種！”

黃毛嘴角抽搐著放狠話，兩條腿肚子卻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
見曹昆伸出手，作勢又要動手，他再也繃不住了。

連滾帶爬地往后撤，一個踉蹌撞翻了路邊的垃圾桶。

“你給我記??！最好祈禱別讓我再碰**！”

嘴上的狠話一句比一句響亮。

腳下的速度一步比一步飛快。

轉(zhuǎn)眼就扎進(jìn)了街尾那條沒路燈的小巷里，頭都沒敢回一下。

典型的嘴在沖鋒，腿在撤退。

曹昆面無表情地收回手機(jī)。

這片地方，放狠話的人比喝酒的人還多。

他壓根沒往心里去。

懷里的蘇勝男動了動。

曹昆低下頭，正準(zhǔn)備把她扶穩(wěn)放好——

“刷?！?br>
這個一秒鐘前還“醉得連骨頭都是軟的”小妮子，突然睜開了一只眼。

那只眼珠子賊亮賊亮的，跟剛充滿電的手電筒似的。

緊接著，“噗嗤”一聲笑。

兩只眼睛全睜了。

清亮得像剛洗過似的。

除了潮紅的臉色和呼吸中帶著的酒氣。

其它哪還有一丁點兒宿醉的樣子？

“啪！”

蘇勝男一巴掌推開曹昆的胳膊，利落地站直身子。

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，跟沒事人一樣。

眉頭一皺，氣鼓鼓地看著曹昆，滿臉都寫著四個大字——多管閑事。

“**！你干嘛呀！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的事給攪黃了！”

曹昆站在原地。

腦子里有那么一兩秒，是徹徹底底的空白。

他看著眼前這個“滿血復(fù)活”的四妹。

又回頭看了一眼黃毛消失的巷口。

好家伙。

合著他這一腔熱血加一身老拳，是喂了個千年影后？

“勝男?！?br>
曹昆深吸一口氣，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痛心疾首。

“你是真餓?。‖F(xiàn)在一點都不挑了是吧？”

蘇勝男一愣：“啥？”

曹昆抬手朝黃毛消失的方向指了指。

“剛才那位——讓他站在我旁邊當(dāng)**板，我都嫌他拉低檔次。”

“你就算是餓急眼了，也不能什么樣的貨色都要吧？”

蘇勝男那張搽了厚厚口紅的小嘴，當(dāng)場張成了O型。

臉蛋肉眼可見地漲紅。

那不是害羞。

是純粹反應(yīng)過來曹昆話里的意思了，給氣的。

高跟鞋在地面上跺得“咔咔”響，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聲叫道：

“放你的屁！曹昆你胡說什么呢！”

現(xiàn)在連**也不喊了。

“誰餓了？！”

“老娘那是在幫我閨蜜報仇雪恨！”

“報仇？”曹昆眉頭一挑。

話還沒說完，不遠(yuǎn)處垃圾桶后面的暗影里，傳來一陣細(xì)碎的動靜。

曹昆眼神一沉，手本能地做好動手的準(zhǔn)備。

“別動手，是我朋友！”蘇勝男趕緊出聲攔住。

暗影里慢慢蹭出來一個女孩。

二十三四歲的樣子，個頭嬌小，扎著個低馬尾。

寬大的米白色針織衫把她裹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，扣子一直系到倒數(shù)第二顆。

這副保守做派，跟旁邊一身黑絲短裙的蘇勝男簡直不在一個次元。

女孩雙手攥著帆布包的帶子，指節(jié)捏得發(fā)白。

活像只剛從捕獸夾里掙出來的兔子，一雙通紅的眼睛全是驚恐，怯生生地瞄著曹昆。

明明怕得小腿肚子都在打顫，還是咬著發(fā)白的嘴唇，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兩步。

“勝男……你沒事吧？剛才嚇?biāo)牢伊恕甭曇衾飵е⒉婚_的哭腔。

蘇勝男一改剛才張牙舞爪的潑辣樣，趕緊過去摟住女孩的肩膀，順了順?biāo)暮蟊场?br>
“沒事了小棉，那條**跑了。這是我**，自己人。”

曹昆挑了挑眉，看著這一幕。

兩個涉世未深的小丫頭片子，大半夜在酒吧后巷玩仙人跳？

這操作也是沒誰了，純度太高。

“換個地方說話?！?br>
曹昆沒廢話，彎腰撿起自己的破帆布包，轉(zhuǎn)身就往巷口走。

三人誰都沒注意——

剛才那個挨了頓胖揍的黃毛，并沒有跑遠(yuǎn)。

他正蹲在遠(yuǎn)處的電線桿后頭，捂著肚子，眼神陰沉地盯著他們的背影。

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，眼中盡是怨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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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分鐘后。

街角一家沒什么客人的清吧。

角落卡座里，蘇勝男一口氣灌了半杯冰水，這才把胸口亂竄的火氣壓下去一半。

葉小棉挨著她縮在角落，腦袋快低到桌沿了。

雙手捧著玻璃杯，像是想從那點溫度里找到什么安全感。

單薄的肩膀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(fā)抖。

“行了，交代吧?！?br>
曹昆摸出一根干癟的劣質(zhì)香煙。

剛準(zhǔn)備點，余光掃到葉小棉那副驚弓之鳥的樣子。

火機(jī)轉(zhuǎn)了一圈，又揣回了兜里。

只把煙頭咬在嘴里叼著。

“今晚這出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蘇勝男抽出紙巾，狠狠擦掉嘴上那層劣質(zhì)口紅。

嘴角浮上一抹冷笑。

“**，你剛才看見那個瘦猴了吧？”

“嗯?！?br>
蘇勝男身子往前一傾，胳膊肘撐在桌上，聲音壓低了，但暴戾壓都壓不住。

“上個月，小棉在這條街過生日，被同事灌多了。”

“那孫子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，趁小棉去洗手間的空檔，直接把人往外拖！”

曹昆咬著煙蒂的后槽牙緊了緊。

他沒說話，只是抬眼看了一下葉小棉。

女孩把頭埋得更深了。

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桌面上，聲音全被吞進(jìn)了嗓子里。

“要不是小棉有個男同事正好出來抽煙，抄起酒瓶子把人硬搶回來——”

蘇勝男說到這兒，牙齒磨得“咯吱”響。

“就差半步，小棉這輩子就毀了！”

“報警沒？”曹昆語氣平淡，但眼底的溫度已經(jīng)降到了冰點。

“報個屁！”

蘇勝男一巴掌拍在桌上，震得水花四濺。

“那混賬東西是個老油條！專挑監(jiān)控死角走，進(jìn)去就反咬一口，說是小棉喝多了抱著他不撒手！”

“再加上他沒得逞，**能拿他怎么樣？拘了十五天，出來照樣在這一帶到處找獵物！”

她越說越來氣，攥著紙巾的拳頭關(guān)節(jié)都在發(fā)白。

“法律判不死這號**，老娘就自己替天行道！”

曹昆沉默了兩秒。

看著眼前這個十九年來，整個蘇家唯一一個還算有點人味兒的小姨子。

“所以你今晚裝醉，是去****？”

曹昆語氣里帶了幾分玩味。

“高端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(tài)出現(xiàn)，是吧？”

“對！”

蘇勝男一揚下巴，眼神里透著股不知天高地厚的義氣，還有一股清澈到令人頭疼的愚蠢。

“反正他就好這口。等他把我?guī)нM(jìn)快捷酒店，只要門一關(guān)，他敢動手——”

話說到一半，蘇勝男突然抬起右腿，在桌底下晃了晃。

曹昆低頭掃了一眼。

起碼九厘米的尖頭高跟鞋。

昏暗的燈光下，鞋尖泛著一抹森冷的金屬反光。

好家伙。加了鋼頭。

“瞧見沒？”

蘇勝男冷笑，嘴角勾起一抹自以為**、實際上全是中二氣息的弧度。

“老娘找人定做的鋼頭鞋。”

“監(jiān)控能證明是他強行拉我進(jìn)房。他只要敢動粗，我掙扎的時候不小心一腳踹上去——”

她豎起兩根手指，在空中比了個手刀，朝桌面狠狠一戳。

“正當(dāng)防衛(wèi)，合理合法?！?br>
“往哪兒踹？”曹昆聲音沉了下來。

蘇勝男殺氣騰騰地向曹昆下面看了一眼，惡狠狠地補了一句：

“當(dāng)然是讓他下半輩子都當(dāng)不了男人，再也禍害不了人！”

卡座里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冰塊在杯子里化開的聲音。

曹昆感覺下身一涼，下意識夾緊了雙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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