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葉回到偏殿住處，關上門，靠著門板長出一口氣。
他在床沿坐下，手里還攥著皇后賞的白玉鐲。鐲子觸手溫潤，在月光下泛著瑩光，可林葉卻覺得燙手。
“茉莉香……”他低聲自語，聞了聞袖口。
確有極淡的香氣，若非貼近了根本察覺不到。沈清瀾屬狗的嗎？
想起方才沈清瀾靠近時眼中的復雜情緒——審視、懷疑，還有一絲像是受傷般的怒意。
怎么感覺她像是吃醋了？不可能?；屎笫鞘裁慈?？一***，怎么可能對他一個假太監(jiān)有那種心思？
可心里卻不由自主浮現(xiàn)出昨夜她蜷在他懷里熟睡的模樣，還有今晨醒來時羞惱慌亂的樣子……
“打住?！绷秩~按了按眉心。
他內視系統(tǒng)空間——一堆讓人面紅耳赤的“衣服”，三本地階武道功法。
不對，天階武道功法呢？這個球是什么？
他剛拿起那個水晶球，球就化作一道白光鉆進腦海。
靠，這玩意就是天階功法？好高級的樣子！
他調出系統(tǒng)面板：
姓名：林葉
財產：靈石若干，黃金白銀若干
武道：功法理解入門
仙道：虛浮的筑基期（相當于二品武道高手）
體質：略有改善的垃圾根骨
天賦：修煉天賦極差（提升0.1%）
功法：陰陽合和混沌天經(jīng)（入門）
看到“相當于二品”，林葉嘴角抽了抽。總算不再是“一品都打不過”了。
他收起面板，目光落在白玉鐲上。鬼使神差地，低頭聞了聞。
鐲子上殘留著極淡的冷香——是皇后身上的味道。和儲秀宮甜膩的茉莉香不同，這香氣清冷幽遠，像雪后初晴時松枝上未化的霜。
林葉怔了怔，將鐲子收進懷里，躺下閉上眼睛。
腦海中紛亂如麻——皇后、尚柔、下藥的幕后黑手、這深宮里的明槍暗箭……還有他自己，這個不知該往何處去的假太監(jiān)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才沉沉睡去。
翌日清晨，天剛蒙蒙亮，坤寧宮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。
易姑姑親自帶人，在內務府拿下了王德海。同時，皇后宮中的侍衛(wèi)進入楊貴人所居的凝香閣，帶走了掌事宮女翠云，以及那個與春桃同鄉(xiāng)的粗使宮女。
三人被押到坤寧宮偏殿時，林葉正端著茶盤侍立在皇后身側。
沈清瀾今日穿了身黛青色宮裝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戴著一支玉簪，端坐在上首。她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但那雙鳳眸掃過跪在地上的三人時，目光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王德海。”沈清瀾緩緩開口。
跪在中間的王德海渾身一顫：“奴、奴才在……”
“上月廿三，你是否私會過楊貴人宮里的掌事宮女翠云？”
王德海臉色慘白：“回娘娘，奴才那日是去給各宮送份例，偶遇翠云姑娘說了兩句話……”
“偶遇？”沈清瀾輕笑一聲，拿起一張紙，“內務府的記錄上寫得清楚，你上月廿三告假半日，說是家中**病重。你老家在薊州，離京城三百里，半日能打個來回？”
王德海癱軟在地。
“還有你，”沈清瀾看向翠云，“春桃死前兩日，你出宮半日，去了何處？”
翠云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，面如死灰，卻咬緊牙關不肯開口。
“不肯說？”沈清瀾目光轉向那個粗使宮女，“那你呢？春桃是你同鄉(xiāng)，她死前可曾與你說過什么？”
那宮女不過十五六歲，早已嚇破了膽，哭著磕頭：“娘娘饒命！春桃姐姐那日來找奴婢，說楊貴人讓她辦一件大事，成了就有大筆賞銀，還能讓奴婢也調去貴人跟前伺候……可她沒說是什么事??！”
“你胡說！”翠云猛地抬頭，“貴人何曾讓春桃辦過事？”
“奴婢沒有胡說！”小宮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“春桃姐姐還說，事成之后王公公也會得好處，以后內務府的藥材采買都從他那兒走……”
王德海臉色灰敗，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。
沈清瀾靜靜看著，等那小宮女哭得差不多了，才緩緩道：“翠云，你可知欺瞞本宮是何罪過？”
翠云咬牙：“奴婢不知娘娘在說什么。”
“好一個忠心護主的奴才。”沈清瀾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“本宮再問你最后一次——楊貴人讓你交給春桃的，是什么藥？從何處得來？”
翠云渾身發(fā)抖，卻仍不開口。
沈清瀾笑了，那笑容冰冷刺骨：“易姐姐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帶王德海去慎刑司。告訴掌刑的，好好問問，他那半日假到底去了何處?！?br>“是?！?br>兩個侍衛(wèi)上前拖起王德海。王德海殺豬般嚎叫起來：“娘娘饒命！奴才說！奴才都說！”
“晚了?！鄙蚯鍨懙?，“本宮給過你機會。”
王德海被拖了出去，慘叫聲漸漸遠去。
殿內死一般寂靜。翠云面無人色，額上冷汗涔涔而下。
沈清瀾坐回座上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：“翠云，你現(xiàn)在說，本宮或許還能留你一命?！?br>“奴婢說！奴婢說！”翠云終于崩潰，伏地痛哭，“是楊貴人讓奴婢把藥交給春桃的……那藥是貴人從宮外弄進來的，說是能讓女子情動，若無人解便會血脈逆沖而亡……”
“從何處弄來？”
“奴婢不知……貴人只說是娘家送進來的……”
“娘家？”沈清瀾挑眉，“楊貴人的父親是工部侍郎楊文軒，一個文官，從何處得來這種下作東西？”
翠云搖頭：“奴婢真的不知……”
沈清瀾盯著她看了半晌：“楊貴人為何要害本宮？”
翠云顫抖道：“貴人說皇后娘娘無子，卻占著后位……若娘娘出了丑事，陛下必定廢后……屆時皇貴妃娘娘有望正位中宮，貴人也能跟著得些好處……”
“皇貴妃？”沈清瀾眸中寒光一閃。
“是……貴人說，皇貴妃娘娘承諾，若事成便抬她為妃，還將她兄長調回京中任職……”
沈清瀾沉默良久，忽然笑了，笑聲里滿是譏諷：“蠢貨。”
她擺擺手：“帶下去，關進暗房。沒有本宮的手諭，任何人不得探視。”
“是?！?br>翠云和那小宮女被帶了下去。殿內只剩下沈清瀾、易姑姑和林葉三人。
“易姐姐，你怎么看？”沈清瀾**眉心。
易姑姑低聲道：“楊貴人不過是個棋子。那藥能繞過重重宮禁送到她手中，背后之人手眼通天。至于皇貴妃……她父親是鎮(zhèn)國公，掌京畿衛(wèi)戍。若說誰有能力在宮中做這等手腳，他確***。”
沈清瀾閉了閉眼：“可沒有證據(jù)。一個貴人的口供，動不了鎮(zhèn)國公的女兒。”
她忽然看向林葉：“你覺得呢？”
林葉謹慎道：“奴才覺得，楊貴人或許并未全說實話?！?br>“哦？”
“若真為貴妃辦事，事成之后貴妃許她好處，這合情合理。但春桃一家被滅口，用的是軍中制式刀——此事若敗露，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掌京畿衛(wèi)戍的鎮(zhèn)國公?；寿F妃會如此蠢，留下這般明顯的把柄？”
沈清瀾眸光微動：“你是說，有人故意將線索引向皇貴妃？”
“奴才不敢妄斷。只是覺得太過順理成章，反顯蹊蹺?！?br>沈清瀾盯著他看了許久：“你比本宮想的要聰明?！?br>林葉心頭一緊。
“不過，聰明是好事，但若聰明過了頭……”
“奴才不敢?！绷秩~跪下。
“起來吧。”沈清瀾擺擺手，“今日之事你立功了。本宮說過賞罰分明。說吧，想要什么賞賜？”
林葉抬頭，對上沈清瀾那雙清冷的鳳眸。
“奴才別無他求，只求娘娘安然，奴才也能……活下去?！?br>沈清瀾怔了怔，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情緒。
良久，她輕聲道：“下去吧。今日不必當值了，好生歇著?！?br>“謝娘娘?！绷秩~躬身退出。
走出偏殿，晨風微涼。他抬頭看了看天色，東方已泛起魚肚白。
一夜未眠，又經(jīng)歷方才那場審訊，林葉只覺得身心俱疲。但他心里清楚，這場風波才剛剛開始。
楊貴人只是一枚棄子。真正的幕后黑手，還隱藏在更深處的黑暗里。
而他這個假太監(jiān)，在這深宮漩渦中，又能掙扎多久？
林葉摸了摸懷里的白玉鐲，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。
無論如何，他得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