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報告初稿？”

錢萬財愣了一下，臉上隨即浮現(xiàn)出更加濃重的譏諷。他一把扯下糊在臉上的A4紙，看都懶得看一眼，揉成一團就要扔進垃圾桶。

“還**跟我裝模作樣！你以為隨便寫兩個字就能蒙混過關(guān)了？老子今天開除你……”

他的話戛然而止。

因為他眼角的余光，無意中掃到了那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上，用紅筆圈出的幾個刺眼的字眼。

——“紅星文具店，虛***，叁萬捌仟元整?！?br>
——“下鄉(xiāng)扶貧慰問金，實際發(fā)放名單與賬目不符，差額拾壹萬陸仟元?！?br>
——“接收人簽名：錢萬財。”

轟！

錢萬財?shù)哪X子里仿佛炸開了一顆驚雷，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沖上頭頂，又在下一秒涼到了腳底板。

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，小心翼翼地，像是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，將那張紙團緩緩展開。

****，清清楚楚。上面羅列了整整十三條賬目，每一條都精準到了小數(shù)點后兩位，每一條的后面，都附著他那龍飛鳳舞的親筆簽名復印件！

這……這怎么可能？

這些賬目是他這兩年來做得最隱秘、最天衣無縫的假賬，連鎮(zhèn)里的老會計都看不出破綻。這個新來的小子，怎么可能在短短幾個小時之內(nèi)，從那堆積如山的垃圾票據(jù)里，精準地把這些要命的玩意兒全都揪了出來？

“你……你這是偽造！是污蔑！”

錢萬財?shù)哪樕珣K白如紙，豆大的冷汗從他肥膩的額頭上滾滾而下，瞬間濕透了領(lǐng)口。他唯一能想到的，就是銷毀證據(jù)。

他發(fā)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，瘋了一樣撲向張行佳的辦公桌，伸出兩只肥手就要去搶奪桌上那沓已經(jīng)整理好的原件檔案！

然而，他的手還沒碰到檔案袋的邊。

一只鐵鉗般的大手就從天而降，輕描淡寫地按住了他的后頸。

“砰！”

錢萬-財那兩百多斤的身體被一股根本無法抵抗的巨力狠狠按在桌上，整張肥臉都擠壓在桌面上變形了，發(fā)出殺豬般的悶哼。

張行佳單手按著他，另一只手慢條斯理地拿起那份厚厚的檔案袋，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
“主任，別激動嘛。”張行佳的聲音很平靜，卻像來自九幽地獄的魔音，在錢萬財耳邊響起，“偽造？污蔑？這里面的每一張票據(jù)，可都是你親手批的。要不要我?guī)湍慊貞浺幌?？?br>
張行佳隨手抽出一張**，語速平緩地念道：“去年七月三號，你用‘紅星文具店’的假**，套取了三萬八千塊錢的辦公經(jīng)費。這筆錢，當天下午就轉(zhuǎn)到了一個叫李翠花的女人賬戶里。如果我沒記錯，這位李翠花，好像是鎮(zhèn)東頭洗腳城的老板娘吧？需要我?guī)湍悴椴樗娜龂鷨?？?br>
錢萬財渾身劇震，眼中涌上了極致的恐懼。

他連自己**的名字都查得一清二楚！這**是人嗎？

“還有這份?！睆埿?佳又抽出一張單據(jù)，“前年給青山村殘疾老人王大爺申請的扶貧款，上面批了五萬，你層層克扣，最后到王大爺手里的，只有五千。剩下的四萬五，你拿去給你兒子在市里買了一輛二手雅閣，對不對？”

“我……我沒有……你胡說！”錢萬財還在做最后的掙扎。

“胡說？”

張行佳冷笑一聲，按住他后頸的手微微發(fā)力。錢萬財立刻感覺自己的頸骨快要被捏碎了，發(fā)出痛苦的**。

“我這里的證據(jù)，足夠讓你把牢底坐穿。哦對了，忘了告訴你，挪用扶貧款，罪加一等。你猜猜，你那寶貝兒子會不會因為開著贓款買來的車，被同學戳脊梁骨？”

這句話，成了壓垮錢萬財?shù)淖詈笠桓静荨?br>
他可以不在乎自己，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唯一的兒子！

“別！別說！”

錢萬-財?shù)男睦矸谰€在這一刻徹底崩潰，他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哀嚎，涕淚橫流，“我錯了！張行佳……不，張大爺！張祖宗！我錯了！我承認！這些都是我干的！求求你高抬貴手，放我一馬！別毀了我兒子??！”

他拼命地想掙扎起來，想磕頭，但被張行佳死死按住，只能像條肥蛆一樣在桌上扭動，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

辦公室里的其他人，包括周小宇在內(nèi)，全都看得目瞪口呆，三觀盡碎。

這反轉(zhuǎn)來得太快太刺激了！

前一秒還耀武揚威、準備把人往死里整的錢副主任，下一秒就變成了搖尾乞憐、痛哭流涕的哈巴狗。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，從頭到尾都只是云淡風輕地說了幾句話而已。

這個新來的張行佳，不僅拳頭硬得嚇人，這腦子和手段，更是恐怖到了極點！

張行佳松開了手。

錢萬財如蒙大赦，立刻從桌上滑了下來，肥胖的身體毫不猶豫地“噗通”一聲，跪在了張行佳面前。

他顧不上擦臉上的鼻涕眼淚，像搗蒜一樣瘋狂地磕著響頭，把辦公室光潔的水泥地磕得“咚咚”作響。

“張大爺，我有眼不識泰山！我就是個屁！您大人有大量，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！我給您當牛做馬！求求您了！”

張行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眼神冰冷。

他當然不會就這么輕易放過這種**，但現(xiàn)在還不是時候。孫大海這座大山還沒搬倒，留著錢萬財這條狗，將來還有用處。

“想讓我放過你，也行?！睆埿屑丫従忛_口。

錢萬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猛地抬起頭，滿眼希冀。

“把這份報告的原件，親自交到孫大海的手上?！睆埿屑褜⒘硪环葜挥涗浟撕侠黹_支的“干凈”報告扔在他面前，“告訴他，這是我的‘工作成果’。至于這份……”

張行佳揚了揚手里的罪證檔案袋，“……暫時由我保管。以后，我要你做什么，你就得做什么。聽明白了嗎？”

“明白！明白！我就是您的一條狗！您讓我咬誰我咬誰！”錢萬-財點頭如搗蒜，沒有絲毫猶豫。

“滾吧。”

張行佳收起檔案袋，坐回了自己的工位。

錢萬財如蒙大赦，連滾帶爬地撿起那份干凈的報告，狼狽不堪地沖出了辦公室。

整個辦公室里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。所有人看著張行佳的眼神，已經(jīng)從之前的同情，徹底變成了敬畏。

就在這時，一直趴在窗邊大氣不敢出的周小宇，突然發(fā)出一聲壓抑的驚呼。

他指著窗外，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說道。

“行佳哥……你快看外面……那是什么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