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林辰在樓道里碰見了許知意。

她正提著兩大袋東西上樓，一袋是超市買的菜，另一袋是女兒的奶粉和尿不濕。塑料袋勒得她手指發(fā)白，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上挪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
林辰伸手把兩袋東西接過來。

許知意嚇了一跳，回頭看見是他，松了口氣：“林先生，嚇死我了?！?br>
“叫林辰就行?！彼嶂鴸|西往樓上走，步子很穩(wěn)，“孩子呢？”

“在***，今天有延時課?！彼诤竺?，用手扇著風(fēng)，T恤領(lǐng)口被汗浸濕了一小片，貼在鎖骨上，“我想著趁她不在趕緊把東西買了，沒想到買多了?！?br>
到了402門口，許知意掏出鑰匙開門。她彎下腰去撿掉在地上的零錢，牛仔短褲繃緊，臀部圓潤的弧度被勾勒得一清二楚。她直起身的時候有點臉紅，不知道是熱的還是不好意思。

“你坐一會兒，我給你倒水?！彼褨|西拎進廚房，打開冰箱，然后愣了一下，“壞了?！?br>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冰箱不制冷了。昨晚還好好的?！彼牧伺谋鋫?cè)面，又擰了擰旋鈕，毫無反應(yīng)。冷凍室里的冰棍已經(jīng)開始化了，水珠順著包裝袋往下滴。

林辰走過去看了一眼，拔掉插頭重新插上，冰箱嗡嗡了兩聲又停了。

“壓縮機壞了。”他說，“得修。”

“物業(yè)電話打不通?！痹S知意咬了咬嘴唇，“這一冰箱東西……肉和蝦都放不住?！?br>
“先把能吃的做了，剩下的放我那邊冰箱。我那邊空的?！?br>
許知意猶豫了一下，點點頭。她把肉和蝦拿出來，又把女兒的藥從冰箱里翻出來——一瓶退燒藥，一盒退熱貼。她把藥放在桌上，然后開始處理食材。

“你幫我拿一下圍裙?！彼噶酥笍N房門背后。

林辰摘了圍裙，走到她身后。她的背影很纖細，T恤被汗浸得微濕，隱約透出內(nèi)衣帶子的痕跡。他幫她把圍裙套在脖子上，手指碰到她的后頸，她輕輕顫了一下。

圍裙的系帶在她腰后。林辰兩手各拽一根帶子，往中間收攏。她的腰很細，帶子一拉就合攏了。打結(jié)的時候他的指節(jié)隔著薄薄的T恤布料，在她后腰上輕輕刮了一下。

許知意手上正在洗菜的動作為之一停。

“緊了么？”他問。

“不緊。”她自己都沒發(fā)現(xiàn)，聲音有點啞。

許知意把牛肉切成薄片，刀工很利落。她在鍋里倒油，油熱了之后下蔥姜蒜爆香，然后把牛肉倒進去快速翻炒。廚房里響起滋滋啦啦的聲音，油煙升騰起來，她用鍋鏟翻了幾下，回頭看了林辰一眼。

“家里沒有料酒了?！?br>
“用啤酒也行?！?br>
“也沒有?！彼悬c無奈，“我平時不喝酒?！?br>
“我去樓下買。”

“不用不用，”她關(guān)掉火，把圍裙解下來，“我自己去。你先坐，冰箱里的東西還要麻煩你搬一下?！?br>
她穿上拖鞋跑出門。林辰把冰箱里變軟的冰淇淋和不制冷之前還好的菜搬出來，分門別類裝進袋子里。冷凍室最下面一層，他摸到了一個冰涼的紙盒。

拿出來一看，是一盒安**。

還沒拆封。盒子被凍得硬邦邦的，上面結(jié)了一層薄霜。林辰盯著它看了兩秒，把它放在桌上。這大概是之前留下的，和**沒來得及用的——或者離婚后再也沒用過。不管是哪種情況，這盒東西被遺忘在冰箱角落里，大概已經(jīng)很久了。

這時門開了，許知意提著一瓶料酒走進來。她一進門就看見桌上那盒安**，臉騰地紅了，從臉頰一直紅到脖子根。

“那個，那個是……”她把料酒放在桌上，語無倫次，“是我離婚前買的，放在冰箱里一直忘了扔。你別誤會，不是——”

“不用解釋。”

“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，我就是一直忘了處理，我——”

“許知意?！绷殖酱驍嗨?br>
她閉上嘴，耳根紅得快要滴血。

“一個單親媽媽，冰箱里有盒沒拆封的安**，放了不知道多少年。”林辰把安**扔進旁邊的垃圾桶，“這說明你很久沒有過任何人了。沒什么好解釋的?！?br>
許知意站在原地，嘴唇動了動，眼眶忽然有點紅。

不是委屈。是被人一眼看穿的那種酸澀。

“我去做飯?！彼D(zhuǎn)過身走到灶臺前，打開火，繼續(xù)炒牛肉。鍋鏟翻動的頻率有點亂，能看出她手在微微發(fā)抖。

林辰?jīng)]有去打擾她。他把該搬的東西搬完，然后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做飯。

許知意做了四個菜：杭椒牛柳、油燜大蝦、清炒時蔬、紫菜蛋花湯。她炒菜的時候很專注，頭發(fā)用夾子隨意夾在腦后，幾縷碎發(fā)垂在耳邊。圍裙的帶子在腰后系得很緊，勒出一個纖細的腰身。

端菜上桌的時候，她的手已經(jīng)穩(wěn)了。眼眶的紅也退了。她給林辰盛了一碗飯，自己坐在對面。

“嘗嘗?！?br>
林辰夾了一塊牛肉。嫩，辣，入味。

“好吃?！?br>
許知意笑了一下，低頭扒飯。吃了幾口，她夾了一只蝦放在林辰碗里，又夾了一只。她自己不吃蝦，就看著他吃。

“你吃你的?！?br>
“我不太愛吃蝦。”她說，“以前是他愛吃，我習(xí)慣性買。買了就做了，做了就給孩子吃。我自己不怎么吃。”

又是“他”。她提起**的時候語氣平靜到近乎冷淡，但越是這樣，越發(fā)顯得那一段婚姻留給她的東西太多也太重。

吃完飯，許知意收拾碗筷。林辰把剩下的食材搬去他那邊冰箱。來回兩趟搬完，她在門口等著他，手里拿著一個保鮮盒。

“這幾個菜你帶回去。明天熱一熱就能吃?！?br>
林辰接過保鮮盒。交接的時候，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停留了一秒，然后抽回去。

“今天謝謝你。”她靠著門框，夾著頭發(fā)的夾子松了，頭發(fā)散下來披在肩上。她的眼睛很亮，眼尾有一點微微的紅，不知道是剛才的余韻還是別的什么?！氨鋲牧说臅r候我就想，又要一個人搞這些事了。結(jié)果你正好在。”

“我是正好在?！?br>
“所以謝謝你?！彼α诵?，“不只是謝你修冰箱。是謝你剛才說的那些話。”

“我說的什么？”

“‘很久沒有過任何人’?！彼涯蔷湓捴貜?fù)了一遍，直視著他的眼睛。這一次沒有臉紅，只有一種罕見的坦然，“你說得對。離婚三年，我冰箱里唯一沒拆封的東西就是那個。你要是不扔，我都不知道還要放多久?！?br>
“所以幫你扔了。”

“嗯?！彼p輕咬了一下嘴唇，忽然踮起腳尖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

不是嘴角。是臉頰，很輕也很短暫。嘴唇軟軟的，帶一點紫菜蛋花湯的溫度。

她退回去，背靠著門框，把手背到身后。呼吸微微有點急，但臉上沒有羞澀，只有一種終于做了什么的釋然。

“你別多想。只是謝謝你?！?br>
“好?！?br>
“也別告訴姜梨。她今天來找你的時候，看我的眼神挺有意思的?！痹S知意彎起嘴角，“倒不是兇。就是那種……確認了一下競爭對手的眼神?！?br>
“你們幾個都挺有意思的?！?br>
“那你呢？”她歪了歪頭，“縫扣子的，找貓的，聽診的，修水管的。你幫了所有人，就沒想過要點什么回報？”

“沒想過。”

“那你現(xiàn)在想想?！?br>
林辰看著她。她沒有躲閃，站在門口，逆著屋里的燈光。她的居家T恤領(lǐng)口有點歪，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皮膚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種沉靜的邀請——不著急，不逼迫，只是把門留著，看他進不進來。

“改天再說。”林辰說。

許知意笑了，不是失望的笑，是“早就知道你會這么說”的笑。

“那我等著?！彼龔拈T框上直起身，把歪掉的領(lǐng)口拉正，“冰箱修好之前，我的東西都放你那邊。我隨時會去敲門。”

她伸出手，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。

“你欠我一頓飯。改天請我。”

然后她退回屋里，門虛掩著。透過門縫，她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。

“晚安，林辰?！?br>
最后四個字說得特別輕。音調(diào)往下落，像羽毛掃過耳垂，留下一道微微發(fā)*的痕跡。

林辰回到302。他把保鮮盒放進冰箱，洗了個澡躺在床上。手機上多了一條消息：

“那盒套是三年前過期的。下次如果要買，記得別買那個牌子。”

然后跟了個笑臉的表情。

林辰盯著屏幕看了半天，把手機扣在床上。

這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