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小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個位于城市一隅的出租屋的。

意識回籠時，她己經(jīng)站在了熟悉的玄關，背后是冰冷的防盜門，隔絕了外面那個讓她無所適從的世界。

高跟鞋被她隨意**在一邊，像甩掉了兩個沉重的負擔。

康鍵鑫那件帶著他體溫和氣息的西裝外套，在她離開停車場前，就被她幾乎是慌亂地塞回了他手里，指尖殘留的觸感卻揮之不去。

屋里只開了沙發(fā)旁一盞落地燈，暖黃的光暈籠罩著一角。

她的閨蜜兼室友宇涵正盤腿窩在沙發(fā)里，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滑動，激戰(zhàn)的音效和“Defeat”的系統(tǒng)提示音幾乎同時響起。

“靠！

又輸了！”

宇涵哀嚎一聲，把手機丟到一邊，這才抬起頭，看向門口像幽魂一樣立著的李小艾，“回來啦？

晚會怎么樣？

有沒有遇到什么鉆石王老五？”

她語氣輕松，帶著慣常的調(diào)侃。

沒有回應。

宇涵察覺不對勁，瞇起眼睛仔細看向李小艾。

暖黃的光線下，好友的臉色有些蒼白，眼神渙散，平日里那份努力維持的從容和干練消失不見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，只剩下一種茫然的疲憊。

“小艾？”

宇涵坐首了身體，語氣變得認真起來，“你怎么了？

臉色這么難看。”

她敏銳地注意到李小艾微微凌亂的發(fā)絲和空洞的眼神，“發(fā)生什么事了？

有人欺負你了？”

李小艾像是被這句話喚醒了，她緩緩搖頭，動作有些僵硬。

她走到沙發(fā)邊，幾乎是脫力般地坐了下來，身體深深陷入柔軟的靠墊里。

“我遇到他了?！?br>
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，像羽毛掃過，卻重重地砸在宇涵的心上。

宇涵愣了一下，隨即猛地反應過來這個“他”指的是誰。

能讓李小艾出現(xiàn)這種失魂落魄狀態(tài)的“他”，全世界只有一個。

“康鍵鑫？！”

宇涵的聲音拔高了八度，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，“你遇到康鍵鑫了？！

在那個晚會上？”

李小艾閉上眼，輕輕點了點頭，仿佛光是說出這個名字，就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。

晚宴上精致的妝容還留在臉上，卻掩不住從骨子里透出的憔悴。

“我靠！”

宇涵徹底沒了打游戲的心思，她把手機推到茶幾上，轉(zhuǎn)過身面對李小艾，表情嚴肅，“然后呢？

他跟你說話了？

他說什么了？

有沒有為難你？”

一連串的問題像**一樣射過來。

李小艾依舊閉著眼，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停車場里的一幕幕——他灼熱專注的目光，他低沉執(zhí)著的追問，他披在她肩上帶著體溫的外套，還有他那句“那對我很重要，我需要一個答案”……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，泛起密密的疼。

“他問了……”她終于開口，聲音干澀，“問我當初為什么轉(zhuǎn)學，為什么不告而別?！?br>
宇涵瞬間沉默了。

作為李小艾最好的朋友，她是少數(shù)知道當年全部真相的人之一。

她知道那段時間小艾承受了多少，知道那個決定有多么艱難和痛苦。

她看著好友此刻脆弱的樣子，心疼地嘆了口氣，伸手攬住李小艾的肩膀，感覺到她身體細微的顫抖。

“那……你告訴他了嗎？”

李小艾緩緩搖頭，終于睜開了眼睛，眼底是一片迷茫的***。

“沒有……我……我說不出口?！?br>
她把頭靠在宇涵肩上，像一只終于找到港*的小船，聲音帶著哽咽，“宇涵，我看到他現(xiàn)在很好，真的很好……比我想象的還要好。

我就更說不出口了……”那些沉重的、與貧窮和疾病相關的過去，在如今光芒萬丈的他面前，顯得如此不合時宜，甚至……有些難堪。

她不想用那些過往，去破壞他記憶里可能還保留著的美好，更不想讓他覺得，她是在用曾經(jīng)的苦難博取同情。

宇涵輕輕拍著她的背，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好。

她理解小艾的驕傲和倔強，也正是這份驕傲，支撐著她從泥濘中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
“都過去了，小艾。”

宇涵輕聲安慰，“你現(xiàn)在也很好，憑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，一點都不比他差?！?br>
李小艾沒有作聲。

真的過去了嗎？

如果過去了，為什么再見到他，心里還是會翻江倒海？

為什么那個答案，依舊沉重得讓她無法開口？

屋外，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，夜還很長。

而李小艾知道，有些被強行塵封的過往，因為今晚這場意外的重逢，己經(jīng)重新被撬開了一道縫隙，那些洶涌的情緒，恐怕再也無法輕易平息了。

她靠在閨蜜肩上，汲取著一點溫暖和力量，心里亂糟糟的，康鍵鑫那雙執(zhí)著追問的眼睛，始終在腦海里盤旋，揮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