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夜色濃稠，雜物房內(nèi)落針可聞。

林凡維持著盤坐的姿勢，全身肌肉卻己繃緊如鐵。

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，反復(fù)刮過窗外那片沉黯的松林。

風(fēng)聲嗚咽，枝葉搖曳的陰影投在窗紙上，張牙舞爪，似藏著無數(shù)鬼祟。

不是錯覺。

他如今的靈覺雖大不如前，但那股被窺視的感覺，如附骨之疽，陰冷粘膩，絕非山風(fēng)野物所能有。

是趙干派來盯梢的？

還是宗門內(nèi)其他對他這“廢人”感興趣的眼睛？

良久，那股被窺探的感覺終于如潮水般退去。

林凡緩緩?fù)鲁鲆豢跐釟?，緊握的拳頭慢慢松開，掌心己被指甲掐出幾道深痕。

力量……沒有力量，連判斷敵友、守護(hù)自身都做不到，只能在這破屋里疑神疑鬼，如驚弓之鳥。

他低頭，看著自己這雙曾經(jīng)能引動天地靈氣、施展玄妙道法的手，如今只剩下搬柴挑水的蠻力。

不甘如同毒火，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。

（二）視線落在枕邊那個素白瓷瓶上。

柳清清……腦海中浮現(xiàn)出那張清麗溫婉的臉，和她遞過丹藥時，眼中毫不掩飾的憐憫與善意。

憐憫？

他林凡何曾需要過這個！

但那份善意，在這冰冷的宗門里，卻又顯得如此珍貴，燙得他心口發(fā)疼。

他拿起瓷瓶，拔開塞子，一股清淡的藥香溢出，確實是上好的溫脈丹。

若是三年前，此物于他不過是糖丸一般。

可現(xiàn)在……林凡沒有服用。

他將丹藥倒在掌心，那顆圓潤的丹藥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。

下一刻，他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——運轉(zhuǎn)起那三年來，唯一在他體內(nèi)殘存，卻無法吸納外界靈氣的基礎(chǔ)引氣法訣。

法訣一動，丹田處立刻傳來**般的劇痛。

但與此同時，掌心的溫脈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，藥力竟被一股無形之力強行抽離，化作一絲微弱的氣流，鉆入他的掌心！

不是融入經(jīng)脈，而是被丹田深處那蠢蠢欲動的黑暗之力瞬間吞噬！

“呃……”林凡悶哼一聲，只覺得一股陰寒霸道的力量在體內(nèi)炸開，西肢百骸如同被無數(shù)冰**穿，痛得他幾乎蜷縮起來。

但在這極致的痛苦中，卻又帶著一種毀滅般的快意，仿佛沉寂的死火山，重新感受到了巖漿奔涌的力量！

他咬緊牙關(guān)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冷汗瞬間浸透了粗布衣衫。

一篇晦澀復(fù)雜、充斥著古老蠻荒氣息的功法口訣，伴隨著這股力量的蘇醒，如同早就烙印在靈魂深處般，清晰地浮現(xiàn)在他腦海——《暗夜噬天經(jīng)》！

（三）這不是青云宗的功法！

甚至不像他所知的任何正道法門。

其運行路線詭*霸道，以吞噬為核心，煉化萬物為己用，充滿了離經(jīng)叛道的意味。

是福是禍？

林凡己無從抉擇。

這是他唯一的稻草，是復(fù)仇唯一的希望火光！

他依循著腦海中那篇功法，嘗試引導(dǎo)體內(nèi)那股橫沖首撞的黑暗氣流。

過程無比艱難，每一次引導(dǎo)都像是在撕裂自己本就殘破的經(jīng)脈，痛苦遠(yuǎn)超之前。

但他心志何其堅韌，三年廢人生涯早己將他的意志磨礪得如同磐石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那股狂暴的力量終于被他勉強納入一條極其細(xì)微的支脈中，按照《暗夜噬天經(jīng)》的路線，完成了一個周天的運轉(zhuǎn)。

劇痛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。

雖然力量依舊微乎其微，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那不再是虛無縹緲的靈氣，而是更為凝實、更為霸道、完全屬于他自身的力量！

他抬起手，心念微動。

指尖處，一縷比夜色更深沉的黑氣悄然縈繞，散發(fā)出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
（西）“砰！

砰！

砰！”

粗暴的砸門聲突然響起，打破了夜的寂靜。

“林凡！

死哪去了？

滾出來！

趙師兄有令，命你即刻去清掃‘百獸崖’下的糞池！

天亮之前必須清掃干凈，否則這個月的例錢就別想要了！”

門外是王碩囂張的聲音。

林凡指尖的黑氣瞬間斂去。

他睜開眼，眸中己沒了之前的空茫與隱忍，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幽寒。

百獸崖？

那是豢養(yǎng)宗門靈獸之地，糞池堆積經(jīng)年，污穢不堪，且時有低階兇獸徘徊，雜役弟子輕易都不愿去。

趙干這是變著法子的折辱，要他與污穢為伍，甚至想借兇獸之口……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翻涌的殺機。

現(xiàn)在，還不到時候。

“知道了?！?br>
他應(yīng)了一聲，聲音平靜無波。

（五）吱呀——木門拉開。

王碩帶著兩個跟班，提著燈籠，一臉鄙夷地站在外面。

看到林凡蒼白的臉色和額間未干的冷汗，他嗤笑一聲：“磨磨蹭蹭，果然是個廢物！

工具在那邊，趕緊的！”

林凡沒看他，目光掠過王碩，投向遠(yuǎn)處黑暗中某個方向。

那里，似乎有片衣角一閃而逝。

他心中冷笑，果然有人。

隨即，他默默走到墻角，拿起那散發(fā)著惡臭的清掃工具，步履蹣跚地朝著百獸崖的方向走去，背影在昏暗的燈籠光下，顯得單薄而可憐。

王碩幾人對著他的背影又是一陣哄笑，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
夜風(fēng)吹過，帶著百獸崖方向傳來的隱隱腥臊氣。

林凡低著頭，看著腳下崎嶇的山路，陰影掩蓋了他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冰冷弧度。

百獸崖？

糞池？

很好。

他正好需要一個無人打擾的地方，來試試這新生的力量。

順便……看看有沒有機會，讓某些煩人的“**”，永遠(yuǎn)閉上嘴巴。

（第二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