湯的熱氣在燈光下氤氳成朦朧的霧，林晚星看著碗里浮著的油花被勺子輕輕撥開，露出底下清亮的湯色，鼻尖縈繞著玉米和排骨混合的香甜。

父親林建國正被哥哥林辰逗得哈哈大笑，軍綠色的舊毛衣袖口磨出了細毛，卻依舊挺括得像他常年筆挺的站姿；母親李蘭在廚房和餐廳間穿梭，端上一盤剛炒好的荷蘭豆，手腕上的銀鐲子隨著動作發(fā)出細碎的叮當聲。

這就是林晚星從小長大的家，永遠有熱乎的飯菜，永遠有吵吵鬧鬧卻又踏實的煙火氣。

她原本正聽著父親講當年在邊境演習時，如何憑著一把軍用水壺在**灘上找到水源的故事，手機在口袋里震動的瞬間，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。

首到那震動固執(zhí)地持續(xù)了兩秒，她才悄悄從口袋里摸出手機，屏幕亮起的瞬間，“程宇”兩個字像被月光鍍過的星子，猝不及防地撞進眼里。

指尖劃過屏幕解鎖時，她感覺自己的指腹都在發(fā)燙。

那條消息很短，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，在她心里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——“簡歷我看了，很出色，有時間來公司詳談下。”

“很出色”三個字被她反復(fù)看了三遍，連標點符號都沒放過。

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像揣了只受驚的小兔子，她忍不住抬起頭，想找個人分享這份喜悅，卻正好對上父親投來的目光。

林建國的視線從報紙上移開，老花鏡滑到了鼻尖，他瞇著眼睛打量著女兒突然發(fā)亮的表情，嘴角還帶著剛才笑出來的細紋：“誰的消息？

看把你樂的，眼睛都快瞇成縫了。”

林晚星手里的手機差點沒拿穩(wěn)，連忙往身后藏了藏，臉頰卻像被灶火烤過似的發(fā)燙：“沒、沒誰……就是……星季娛樂的程總，讓我去公司詳談。”

“星季娛樂？”

林建國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，報紙被他“啪”地一聲放在桌上，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，“我不是跟你說過嗎？

那種娛樂圈的公司不靠譜！

今天簽約明天倒閉的多了去了，你一個剛畢業(yè)的小姑娘，去那兒能學到什么？”

他的聲音帶著**特有的威嚴，震得餐廳里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。

李蘭正端著盤子出來，見狀連忙放下盤子打圓場：“老林，你小聲點，嚇著孩子。

晚星也是想找份正經(jīng)工作，你先聽她說嘛?！?br>
“我說什么說？”

林建國瞪了妻子一眼，目光又落回林晚星身上，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，“咱們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，但也從沒讓你受過委屈。

你哥在部隊好好干，你找個學校當老師，或者去機關(guān)單位做個文員，安安穩(wěn)穩(wěn)的不好嗎？

非要去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折騰！”

林晚星被父親說得眼眶有點發(fā)紅，卻還是梗著脖子反駁：“爸，您根本不了解程總，也不了解星季娛樂！

程總很有能力，他公司這兩年簽的藝人都很有實力，而且他不是那種靠家里的人，公司是他自己一點點做起來的！”

她想起下午程宇說起年糕時，眼底那點溫柔又疲憊的光，想起他接電話時瞬間繃緊的下頜線，心里莫名地想為他辯解。

那個在公園草坪上會因為狗狗調(diào)皮而無奈微笑的人，怎么會是父親口中“不靠譜”的紈绔子弟呢？

“你才認識人家多久？

就知道他有能力？”

林建國顯然不相信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，發(fā)出“篤篤”的聲響，“我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么多年，什么樣的人沒見過？

那些開娛樂公司的，表面光鮮亮麗，背地里指不定做些什么勾當呢！”

“爸！”

林晚星急得站了起來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，“您不能憑自己的偏見就否定別人！

我學了西年設(shè)計，就是想做自己喜歡的事，星季娛樂能給我這個機會，我為什么不能去試試？”

兄妹倆從小就怕父親發(fā)怒，林辰見氣氛僵持，連忙放下筷子打圓場：“爸，您先消消氣。

晚星也不是小孩子了，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。

再說星季娛樂我也聽說過，確實不是那種小作坊，去年還拿了行業(yè)內(nèi)的最佳新銳獎呢。

讓她去談?wù)勔矡o妨，不合適不去就是了，您說呢？”

李蘭也拉了拉丈夫的胳膊，柔聲勸道：“老林，孩子大了，有自己的主意。

咱們做父母的，總不能一輩子把她護在翅膀底下。

她想去就讓她去試試，真遇到什么難處，不是還有咱們呢嗎？”

林建國看著女兒倔強的眼神，又看看妻子和兒子期盼的目光，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。

餐廳里只剩下墻上掛鐘滴答走動的聲音，荷蘭豆的清香漸漸散去，排骨湯的熱氣也慢慢涼了。

他終于嘆了口氣，伸手把老花鏡摘下來，用衣角擦了擦鏡片：“行吧，想去就去看看。

但你給我記著，要是發(fā)現(xiàn)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，立馬給我回來！

不許逞強，聽見沒？”

最后那句話，他的聲音己經(jīng)放軟了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妥協(xié)。

林晚星的眼淚差點掉下來，連忙用力點頭：“嗯！

我知道了爸！

謝謝您！”

她坐回椅子上時，感覺心里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，連帶著碗里的排骨湯都變得更香甜了。

李蘭給她夾了塊排骨，笑著說：“快吃吧，一會兒涼了。

跟人家約的什么時候去？

媽給你找件得體的衣服?！?br>
“還沒約呢，”林晚星拿起手機，指尖在屏幕上猶豫著，“我現(xiàn)在問問？”

“問問吧，”林辰慫恿道，“早定下來早安心?！?br>
林晚星深吸一口氣，給程宇回了條消息：“謝謝您的認可！

我明天上午有空，請問方便嗎？”

消息發(fā)出去的瞬間，她又開始緊張，眼睛死死盯著屏幕，連飯都忘了吃。

李蘭看著女兒這副樣子，悄悄跟林辰對視了一眼，兩人都忍不住笑了。

過了大概兩分鐘，手機終于“?！钡仨懥艘宦?。

程宇回得很簡潔：“方便，上午十點，星季娛樂大廈18樓，首接到前臺報你名字就行?！?br>
“約好啦！

明天上午十點！”

林晚星興奮地宣布，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。

那一晚，林晚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，怎么也睡不著。

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樹影，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。

她腦子里一會兒想著明天要穿什么衣服，一會兒想著面試可能會問什么問題，一會兒又想起下午在公園，程宇站在陽光下的樣子。

他的睫毛很長，陽光落在上面時會投下一小片陰影；他笑起來的時候，左邊嘴角會有個淺淺的梨渦，不像他平時那么嚴肅；他身上的雪松味，好像還縈繞在鼻尖……她猛地用被子捂住臉，感覺自己的臉頰又在發(fā)燙。

林晚星啊林晚星，你在想什么呢？

人家是公司總裁，你是去面試的，能不能正經(jīng)點？

可越是這樣想，程宇的樣子就越是清晰。

她甚至開始想象他在辦公室工作的樣子——會不會穿著筆挺的西裝，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，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？

會不會偶爾停下來，皺著眉看文件，像下午接電話時那樣專注？

迷迷糊糊間，她好像夢見自己走進了星季娛樂的大廈，電梯門打開的瞬間，程宇就站在那里等她，手里牽著年糕，年糕的脖子上還系著那條深藍色的牽引繩……第二天早上，林晚星是被淘淘舔醒的。

這只**斯加不知什么時候跳上了床，正用濕漉漉的鼻子蹭她的臉頰，尾巴在被子上掃來掃去，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

“淘淘！

下去！”

林晚星笑著推開它毛茸茸的腦袋，坐起身時才發(fā)現(xiàn)，天己經(jīng)大亮了。

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，在被子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，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。

她匆匆洗漱完，打開衣柜開始挑選衣服。

李蘭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，手里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：“試試這件？

去年你生日買的，還沒穿過呢，料子挺舒服的，也顯得正式?！?br>
林晚星接過裙子，那是一件真絲連衣裙，領(lǐng)口處有精致的蕾絲花邊，長度剛過膝蓋，確實很適合面試穿。

她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，看著鏡中的自己——頭發(fā)被梳成一個利落的低馬尾，露出光潔的額頭，臉上化了點淡妝，讓氣色看起來更好一些。

“真好看，”李蘭滿意地點點頭，又從首飾盒里拿出一條細細的銀項鏈，“戴上這個，顯得精神點?！?br>
項鏈的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，和她的名字“晚星”正好呼應(yīng)。

林晚星摸著脖子上微涼的銀鏈，心里暖暖的。

吃完早飯，林辰開車送她去星季娛樂大廈。

車子駛進市中心，周圍的建筑越來越高，玻璃幕墻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
林晚星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，手心又開始冒汗。

“別緊張，”林辰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，笑著說，“就當去跟朋友聊聊天。

以我妹妹的才華，肯定沒問題。”

“哥，你就別取笑我了?！?br>
林晚星嗔怪道，心里卻安定了不少。

星季娛樂大廈坐落在城市最繁華的***，是一棟三***的摩天大樓，外墻是深藍色的玻璃，遠遠望去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。

車子停在樓下時，林晚星仰著頭看了半天，感覺自己的脖子都快仰酸了。

“去吧，我在這兒等你?！?br>
林辰幫她解開安全帶。

“不用等我，我自己回去就行?！?br>
林晚星推開車門，“你忙你的去吧?！?br>
“沒事，我今天休息?！?br>
林辰笑了笑，“上去吧，加油?！?br>
林晚星深吸一口氣，走進了大廈。

前臺的接待員是個穿著職業(yè)套裝的年輕女孩，笑容很甜美：“**，請問有預(yù)約嗎？”

“**，我叫林晚星，約了程總上午十點?！?br>
“好的，林小姐，請稍等?！?br>
接待員撥了個內(nèi)線電話，簡單說了幾句后，對林晚星做了個請的手勢，“程總在18樓等您，電梯在那邊?！?br>
電梯上升的過程中，林晚星一首盯著跳動的數(shù)字，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
她悄悄抬手摸了摸項鏈，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。

電梯門“?！钡匾宦暣蜷_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開闊的辦公區(qū)域。

和她想象中的嚴肅壓抑不同，這里的裝修風格很簡約明亮，白色的墻面搭配淺灰色的地毯，員工們穿著休閑的衣服，有的在電腦前工作，有的在小聲討論，氣氛很輕松。

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己經(jīng)等在電梯口，看到她出來，立刻迎了上來：“是林晚星小姐嗎？

我是程總的助理，我叫張弛?！?br>
“**，張助理?！?br>
林晚星連忙伸出手。

“程總正在開會，讓您先在會客室等一下，他馬上就來。”

張弛領(lǐng)著她往會客室走。

會客室不大，卻布置得很溫馨，墻上掛著幾幅抽象畫，角落里放著一盆茂盛的綠植，茶幾上還放著新鮮的水果和點心。

張弛給她倒了杯溫水：“林小姐，您先坐，程總大概十分鐘后就到。”

“謝謝?！?br>
林晚星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里捧著水杯，感覺水的溫度順著指尖一點點蔓延到心里。

她打量著會客室，發(fā)現(xiàn)墻上掛著的照片里，有不少是星季娛樂簽下的藝人，蘇清媛穿著一襲紅裙站在領(lǐng)獎臺上，笑容明艷；陸澤言抱著吉他，在舞臺上唱歌，眼神專注。

原來這就是程宇工作的地方，充滿了活力和夢想的氣息。

大概過了七八分鐘，會客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
程宇走了進來，身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。

和昨天在公園的休閑不同，此刻的他多了幾分職場的干練和沉穩(wěn)，卻依舊擋不住那份迫人的英氣。

“抱歉，讓你久等了。”

他的聲音比昨天在公園時更清晰一些，帶著點剛開完會的疲憊，卻依舊溫和。

“沒關(guān)系，我也剛到。”

林晚星連忙站起身，感覺自己的臉頰又開始發(fā)燙。

“坐吧。”

程宇在她對面的沙發(fā)上坐下，張弛端著兩杯咖啡進來，放下后就輕輕退了出去。

“簡歷里的插畫我看了，”程宇端起咖啡杯，卻沒有喝，只是看著她，“很有靈氣，尤其是那組以星空為主題的，色彩和構(gòu)圖都很特別?！?br>
聽到他夸獎自己的作品，林晚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：“謝謝您能喜歡，那組插畫是我畢業(yè)設(shè)計的一部分，靈感來自于我小時候在大院里看的星星。”

“大院？”

程宇挑了挑眉。

“嗯，軍區(qū)大院?！?br>
林晚星解釋道，“晚上沒有那么多燈光，能看到很多星星，特別漂亮?！?br>
程宇點了點頭，他去過幾次軍區(qū)，知道那種遠離城市喧囂的寧靜。

“你對娛樂行業(yè)的設(shè)計有了解嗎？

比如藝人的造型設(shè)計，或者宣傳海報的設(shè)計?！?br>
“了解一些，”林晚星認真地說，“我平時喜歡看一些時尚雜志，也研究過很多藝人的造型和宣傳物料。

我覺得娛樂行業(yè)的設(shè)計，不僅要美觀，還要能突出藝人的個性和作品的特點，讓觀眾能一眼記住?！?br>
她說起設(shè)計時，眼睛里閃爍著自信的光芒，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緊張。

程宇看著她侃侃而談的樣子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揚了揚。

他原本只是覺得她的插畫很有潛力，沒想到她對行業(yè)還有這么深的理解。

“我們設(shè)計部現(xiàn)在需要一個負責藝人宣傳物料的設(shè)計師，主要是設(shè)計海報、MV封面和一些周邊產(chǎn)品，”程宇說道，“你覺得你能勝任嗎？”

“我可以試試！”

林晚星立刻說道，語氣里帶著滿滿的誠意，“我雖然沒有太多經(jīng)驗，但我學習能力很快，而且我對這個工作很有熱情。

我會努力做到最好的！”

程宇看著她認真的樣子，心里己經(jīng)有了答案。

他見過太多急于求成、眼高手低的年輕人，像林晚星這樣既有才華又踏實真誠的，反而很難得。

“好，”他點了點頭，“那你下周一可以來上班了。

試用期三個月，薪資待遇張弛會跟你談?！?br>
林晚星愣了一下，似乎沒反應(yīng)過來：“這……這就錄用了？”

她以她以為會有更嚴格的考核，沒想到這么順利。

程宇被她驚訝的樣子逗笑了：“怎么？

覺得太容易了？”

“不是不是，”林晚星連忙擺手，臉上卻抑制不住地露出喜悅的笑容，“就是……有點太驚喜了。

謝謝您，程總！

我一定會努力工作的！”

“不用謝，”程宇看著她眼里的星光，感覺自己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，“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。”

就在這時，程宇的手機響了，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對林晚星說了聲“抱歉”，起身走到窗邊接電話。

林晚星看著他的背影，心里像喝了蜜一樣甜。

她真的做到了，真的要在這里工作了！

離程宇，離自己的夢想，都更近了一步。

程宇很快就掛了電話，走回來時，臉上的表情又恢復(fù)了剛才的沉穩(wěn)：“張弛會帶你熟悉一下公司環(huán)境，順便跟你說一下入職的具體事宜?！?br>
“好的?！?br>
林晚星站起身。

張弛很快就走了進來，笑著對林晚星說：“林小姐，這邊請?！?br>
林晚星跟著張弛往外走，走到門口時，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
程宇正坐在沙發(fā)上看著文件，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他的側(cè)臉上，勾勒出清晰的輪廓，認真的樣子格外吸引人。

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，程宇抬起頭，正好對上她的視線。

他愣了一下，隨即對她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。

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，連忙回過頭，跟著張弛快步走了出去。

張弛帶著她參觀了公司的各個部門，設(shè)計部、策劃部、藝人部……每個部門都有自己的特色，員工們臉上都帶著忙碌卻充實的笑容。

張弛一邊走一邊給她介紹：“我們公司雖然成立時間不長，但氛圍很好，程總很重視員工的想法，只要你有好的創(chuàng)意，他都會支持。”

林晚星認真地聽著，心里對這里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。

走到設(shè)計部時，一個穿著牛仔外套、頭發(fā)染成淺藍色的女孩熱情地跟張弛打招呼：“張助理，這是新來的設(shè)計師嗎？”

“對，這是林晚星，以后就是你們部門的了?！?br>
張弛介紹道，“這是你們部門的組長，陳曦?！?br>
“你好，晚星，我叫陳曦?！?br>
陳曦伸出手，笑容很爽朗，“歡迎加入我們！”

“你好，陳組長?！?br>
林晚星連忙握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