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抬頭往上看。玻璃墻亮得晃眼，太陽一照，刺得人眼睛發(fā)酸。她捏了捏手里的入職通知書——紙角都有點被手汗浸軟了，上面“恭喜成為市場部一員”那幾個字，在光底下暈開了一點。。、一支號稱寫得像德芙一樣順滑的筆，還有**硬塞進去的一包枸杞紅棗茶?！按蠊纠廴?，多喝熱水啊?！薄@話現在好像還在耳朵邊上轉。她當時哭笑不得，心想媽你真是想多了?！盎ヂ摼W地標”的樓底下，她忽然覺得，那包茶說不定真能用上。，一股冷氣撲過來，外面八月的悶熱一下子就被關在外頭了。大堂亮得有點過分，地板光得能照見人影，前臺坐著兩個妝容特別精致的女生，正低頭說著什么，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、挑不出毛病的笑?！澳愫茫医裉烊肼?，市場部的，叫林小滿?！彼哌^去，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別太像剛畢業(yè)的。，笑得更開了：“哦，陸總那邊的對吧？稍等啊，我給你開門禁?！?。小滿趁機往周圍瞟了瞟——穿襯衫西褲的人走來走去，電梯那兒排著小隊，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同一種“趕時間”的表情。
“好了，臨時卡，直接上22樓?！迸芽ㄟf過來，忽然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，“那個……陸總今天好像心情一般，你稍微注意點?！?br>
小滿心里咯噔一下。

陸總，陸馳。

面試時候坐在長桌最那頭、全程只問了三個問題卻讓她后背冒汗的男人。那天他穿著件白襯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子，每聲都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。最后一個問題是：“你覺得工作效率和工作時長，哪個更重要？”

她當時答了“效率”。

陸馳只是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
現在想想，那可能是個坑。

電梯往上走，數字一跳一跳的。轎廂里站著幾個同樣穿正裝的人，沒人說話，只有機器運行那種低低的嗡鳴聲。小滿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深色帆布鞋——特意選的，覺得比較像上班的樣子，可現在看，在一堆锃亮的皮鞋中間，還是顯得有點……學生氣。

22樓到了。

門一開，聲音先涌了進來。

鍵盤聲。不是一下兩下，是密密麻麻、噼里啪啦連成一片的那種，像夏天急雨打在窗戶上。然后她才看見整個開放式辦公區(qū)——工位擠擠挨挨的，每個人都盯著屏幕，手指頭動得飛快。

沒人抬頭往電梯這邊看。

小滿捏著門禁卡，有點不知道往哪走。這時候一個穿碎花裙子的女生快步過來了，臉上帶著笑：“林小滿？我是沈依依，陸總讓我來接你?！?br>
沈依依看起來比她大幾歲，說話時眼睛彎彎的，讓人不自覺就放松了點。她領著小滿穿過辦公區(qū)，邊走邊小聲介紹：“這兒是市場部A組，那邊*組，咱們C組在最里面……哦對了，洗手間在拐角，飲水間在另一邊，咖啡機壞了，最近只能喝速溶。”

小滿努力記著，眼睛卻忍不住往兩邊瞟。

斜對面工位一個男生一邊啃面包一邊敲鍵盤，面包渣掉在鍵盤縫里；旁邊一個女生桌上擺著三塊屏幕，她正同時開著三個窗口開視頻會；再遠一點，有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仰在椅子上閉著眼，手里還握著鼠標——小滿心里一驚，以為怎么了，仔細看才發(fā)覺胸口還在微微起伏，大概是太累，瞇一會兒。

“這兒，你的工位?！?a href="/tag/shenyiy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依依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停下，“風景還行，就是……反正也沒時間看。”

工位挺干凈，電腦已經擺好了，桌上放著一個深藍色文件夾。小滿坐下，沈依依湊過來幫她開機，一邊弄一邊繼續(xù)小聲說：“你直屬領導是鄭濤經理，但他今天出差了，陸總就說讓你先熟悉環(huán)境……對了，這個給你。”

她從自已桌上拿過來一個印著公司logo的馬克杯：“新的，洗過了。這兒空調干，多喝水。”

“謝謝依依姐。”小滿這話說得挺真心。

沈依依笑了笑，剛要再說點什么，整個人忽然一頓，迅速直起身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：“陸總來了?！?br>
小滿下意識抬頭。

陸馳正從辦公室那邊走過來。今天穿了件淺灰襯衫，袖子還是挽到小臂，手里拿著一疊文件，邊走邊和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說話。他走得挺快，但腳步穩(wěn)，經過的地方，原本就密集的鍵盤聲好像又緊了一點。

經過小滿工位的時候，他目光掃過來，停了不到半秒，移開了。

可就這么半秒，小滿覺得自已像被什么掃描儀掃了一遍。

“別緊張，他對誰都這樣?！钡?a href="/tag/luch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馳走遠了，沈依依才重新開口，“文件夾里有員工手冊和一些資料，你今天可以先看看。午飯一般是十二點到一點，不過……”

她停了一下，露出一個有點復雜的笑：“不過沒幾個人真準點去。建議你十一點五十就去熱飯，不然微波爐得排隊?！?br>
說完這些，沈依依拍了拍小滿的肩膀，回自已工位了。

小滿一個人坐在那兒，看著電腦屏幕亮起來，桌面是默認的藍天白云。她打開那個深藍色文件夾，第一份就是《馳騁科技員工手冊》。

封面燙著公司的logo，翻開第一頁，第一行加粗的黑體字直接跳進眼睛：

**“凌晨的燈光是成功的底色，鍵盤的聲響是夢想的節(jié)拍?！?*

小滿眨眨眼，又讀了一遍。

不是“歡迎加入”，也不是“共同成長”——是“凌晨的燈光”。

她往后翻了翻，里面詳細列著考勤、獎懲、晉升那些，還有整整一章講“企業(yè)文化”。滿篇都是這種話：

“我們鼓勵以辦公室為家的奉獻精神?！?br>
“高效產出是衡量價值的唯一標準。”

“放棄節(jié)假日是追趕行業(yè)前沿的必要付出?！?br>
小滿越看越覺得手里這文件夾有點燙。她想起面試時候HR說的“我們倡導工作生活平衡”，忽然就懂了什么叫“**話術”。

“新來的？”旁邊工位一個男生探過頭。他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，但頭發(fā)已經有點稀疏了，“我叫王睿，*組的?！?br>
“你好，林小滿，今天剛來C組。”小滿趕緊說。

王睿點點頭，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本手冊上，忽然笑了：“看見那句‘凌晨的燈光’了吧？陸總親自加的。去年年會，他還給加班前十名的發(fā)特別獎——最新款降噪耳機，說讓他們加班時候更專注?！?br>
他說這話時語氣挺平常，但小滿聽出了一點別的味道。

“大家……都加班很多嗎？”她試著問。

王睿像聽到什么好玩的事，咧了咧嘴：“你看那邊?！彼赶蜣k公區(qū)最里頭一片相對獨立的位置，“那是‘榮耀區(qū)’，給連續(xù)加班到凌晨的人準備的。椅子更好，電腦更快，還有張折疊床——當然了，真去睡的人不多，睡了還怎么叫‘連續(xù)加班’？”

小滿順著他手指看過去，那片工位看著確實高級點，但現在空著。

“因為現在是白天？”她問。

“因為那幾個都進醫(yī)院了?！蓖躅Ｕf得挺平靜，“上個月倒了一個，急性心肌炎。這個月已經兩個頸椎出問題的了?！?br>
小滿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
王睿卻已經轉回去重新對著屏幕了，好像剛才就是隨口聊了兩句。鍵盤聲又響起來，噼里啪啦的，沒斷過。

小滿吸了口氣，也打開電腦。郵箱里已經有十幾封未讀，大部分是系統發(fā)的歡迎信和權限通知。她一封封點開看，努力記住那些內部系統怎么登、怎么用。

時間在鍵盤聲和屏幕光里流過去。

十一點五十，小滿想起沈依依的話，從包里拿出飯盒——**給裝的，昨晚剩的紅燒排骨和炒青菜。起身去飲水間，果然已經有四五個人在微波爐前面排隊了。

等著的時候，聽見前面兩個男同事聊天：

“昨晚又弄到三點，早上八點還有個會，真要命?！?br>
“你這算好的，我上周四天沒回家，老婆都要離婚了。”

“離唄，分了財產剛好湊個首付?！?br>
兩人說完都笑了，笑聲里有種累極了的調侃。

小滿熱好飯回工位，看見沈依依已經在吃了——一份看起來挺健康但分量很少的沙拉。

“就吃這么點？”小滿忍不住問。

“減肥?！?a href="/tag/shenyiy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依依叉起一片生菜，“而且吃多了下午容易困，陸總最煩人下午打瞌睡?！?br>
小滿看看自已飯盒里油亮的紅燒排骨，突然有點罪惡感。

午飯時間說是一小時，可十二點半不到，大部分人已經回工位了。小滿趕緊扒完飯，收拾好飯盒。她注意到，整個辦公區(qū)幾乎沒什么人說話，只有不停的鍵盤聲、鼠標點擊聲，偶爾夾雜一兩聲電話鈴。

下午，小滿開始看部門以前的資料。打開共享盤，她被里面密密麻麻的文件夾驚著了——從公司成立到現在所有項目，分門別類，文件夾套文件夾，像個巨大的迷宮。

她點開一個最近的市場活動方案，PDF有二百多頁。

翻到最后一頁，項目組成員名單底下，有一行小字：

**“本項目累計加班時長：427小時。”**

不是項目周期，也不是達成效果——是“累計加班時長”。

小滿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。

下午三點，部門突然要開會。

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事往會議室涌。小滿跟著沈依依，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。長條桌很快坐滿，還有人搬椅子坐后面。

陸馳最后一個進來。

他手里什么都沒拿，就站在白板前，目光掃了一圈。會議室瞬間靜了，連咳嗽都沒有。

“三季度目標調整?！彼_口，聲音不算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，“原增長指標，上調30%?！?br>
底下有輕微的吸氣聲。

“我知道有難度?！?a href="/tag/luch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馳繼續(xù)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，“所以從今天起，所有重點項目組，晚上九點前不準走。周末看進度安排加班?！?br>
沒人吭聲。

“王睿，”陸馳忽然點名，“你們組那個金融客戶項目，周四我要看到初版方案。”

王睿站起來：“陸總，周四可能……”

“沒有可能。”陸馳打斷他，“我要看到方案?！?br>
王睿坐下了，臉色有點發(fā)白。

會又開了二十分鐘，陸馳把各組的任務快速過了一遍，每個要求都精確到數字、到時間點。小滿使勁記筆記，但很快發(fā)現自已跟不上——他說得太快了，這個剛說完立刻跳下一個，中間幾乎不停。

最后，陸馳合上手里的平板：“還有問題嗎？”

一片安靜。

“散會?！?br>
大家像得了特赦似的站起來，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吱吱呀呀響成一片。小滿跟著人群往外走，聽見旁邊有人小聲嘟囔：

“上調30%？這不要命嗎……”

“九點前不能走，晚飯咋辦？”

“點外賣唄，還能咋辦?！?br>
回到工位，小滿看著自已記的會議筆記，有點頭暈。她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，發(fā)現**發(fā)了好幾條消息：

“工作怎么樣？同事好相處嗎？”

“記得喝枸杞茶?！?br>
“晚上回家吃飯嗎？媽做了你愛吃的魚?！?br>
小滿手指懸在屏幕上，半天沒按下去。

回家吃飯？按陸馳剛才說的，九點前不能走，從公司到家一個多小時，到家得十點多了。她最后只回了一句：“挺好的，晚上加班，不回去吃了?！?br>
發(fā)完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
窗外天慢慢暗下來，辦公室的燈顯得更亮了。小滿接著看資料，眼睛開始發(fā)酸。她想起包里那包枸杞紅棗茶，起身去飲水間接熱水。

飲水間里碰到沈依依。她正對著手機皺眉，看見小滿進來，迅速按熄了屏幕。

“依依姐，喝熱水嗎？我有枸杞茶?！毙M晃晃手里的茶包。

沈依依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好啊，來一包。我這幾天正好有點上火?！?br>
倆人站在飲水機前等水開，小滿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問了：“依依姐，大家……都這么加班，身體受得住嗎？”

沈依依臉上的笑淡了點。她看著飲水機指示燈從紅變綠，輕聲說：“受不住也得受啊。這工作工資高，福利也不錯，出去了不一定找得到更好的。”她接過小滿遞來的茶包，撕開倒進杯子，“而且陸總雖然要求高，但確實能學到東西。他帶出來的人，在行業(yè)里挺吃香的?！?br>
“那你自已呢？”小滿問，“你喜歡這樣嗎？”

沈依依沒馬上回答。她沖好兩杯茶，遞給小滿一杯，自已捧著另一杯，看著杯口往上飄的熱氣：“剛畢業(yè)那會兒，我也想過改變世界什么的?，F在嘛，”她笑了笑，“能按時還房貸就不錯了?！?br>
回到工位，小滿小口喝著熱茶，枸杞和紅棗的甜味在嘴里化開。她重新看向屏幕，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好像沒那么壓得慌了。

晚上七點，辦公室一個人都沒少。

小滿的胃開始叫了，她才想起沒吃晚飯。點開外***，附近餐廳大多顯示“配送約90分鐘”。她嘆了口氣，選了家最近的，下單。

等外賣的時候，她接著看一份市場分析報告。報告八十多頁，全是數據和圖表?？吹降谌?，眼睛干得需要使勁眨。

這時候，她忽然聽見一個聲音。

不是從耳朵進來的——是直接出現在腦子里的。

叮！檢測到宿主處于‘高強度內卷環(huán)境’，情緒值達到臨界點。

‘反卷王系統’正在激活……

激活成功！

小滿整個人僵住了。

她左右看了看，身邊的人都在埋頭干活，沒人說話。她懷疑自已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覺了，用力眨了眨眼。

宿主**，我是您的專屬‘反卷王系統’。那聲音又響了，音色中性，帶著點機械感的歡快，檢測到您當前職場內卷指數高達8.7（滿分10），已嚴重威脅身心健康。本系統旨在幫助您在保住工作的同時，也保住作為人類的基本權益——比如按時吃飯、準點下班、以及……別被工作榨干靈魂。

小滿掐了自已大腿一把。

疼。

不是做夢。

您沒出現幻覺，宿主。系統好像能讀心似的，為了讓您快速理解本系統怎么用，現在發(fā)布第一個新手任務——

小滿心跳得厲害，手里攥著的筆桿都沁出汗了。

任務名稱：叛逆的第一次嘗試

任務內容：在今天下班時間（理論上六點，但這兒顯然不是）后的第一個整點（也就是晚上八點），成為你們部門第一個收拾東西走人的人。

任務要求：走的時候，用清晰但別太刻意的聲音說一句：‘大家辛苦了，明天見！’

任務獎勵：隱形腰靠×1（可調節(jié)支撐力度，緩解久坐疲勞，親測好用）

失敗懲罰：無（新手保護期嘛）

請問是否接受任務？

小滿盯著電腦屏幕，文檔上的字好像在晃。她感覺手有點抖，不知道是緊張，還是因為別的什么。

八點。第一個走。說那句話。

她目光往陸馳辦公室飄——玻璃墻里面，他還坐在桌前，屏幕藍光映著側臉。她又看看周圍，每個人都像釘在工位上的雕塑，只有手指在動。

要是她真的八點站起來，背著包，當著所有人的面走出去……

沈依依會怎么想？王睿會怎么想？那些在這兒干了幾年的人會怎么想？

最重要的是——陸馳會怎么想？

任務倒計時開始：距離八點還有58分鐘。系統的聲音又響起來，請宿主做好準備。溫馨提示：那個腰靠真的很舒服哦。

小滿深吸一口氣，慢慢吐出來。

手好像不抖了。

她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：19:02。

還有58分鐘。

外賣七點四十送到的。

小滿快速吃完，收拾好飯盒。她開始整理桌面，把文件歸位，筆插回筆筒，動作慢條斯理的，像在進行某種儀式。

七點五十，她關掉了所有工作文檔，桌面空蕩蕩的。

七點五十五，她把帆布包從抽屜里拿出來，放在腿上。

七點五十八分，她站起來——動作有點大，椅子往后挪的時候“吱”地響了一聲。

旁邊的王睿抬起頭看她一眼，眼神有點困惑，但什么都沒說，又低下去。

沈依依也注意到了，她張了張嘴，好像想說什么，最后只給了小滿一個復雜的眼神。

小滿把包背上，動作有點僵硬。她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落在自已背上，扎人。

她抬頭看向陸馳的辦公室。

他正低頭看文件，好像沒注意這邊。

八點整。

小滿吸了口氣，握緊背包帶子，用她能發(fā)出的最平穩(wěn)、最清楚的聲音說：

“大家辛苦了，明天見！”

說完，轉身就往電梯間走。

腳步一開始有點虛，但越走越穩(wěn)。她能感覺到整個辦公區(qū)那種寂靜——連鍵盤聲都停了一瞬的、讓人心慌的寂靜。

她沒有回頭。

電梯門開了，她走進去，按下1樓。

門快關上的最后一秒，她終于沒忍住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
透過慢慢合攏的門縫，她看見——陸馳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他辦公室的玻璃墻后面，手插在褲袋里，靜靜地看著電梯這邊。

他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。

但那雙眼睛，在辦公室明亮的燈光下，銳利得像冰做的刀子。

電梯開始下降。

小滿靠在轎廂壁上，感覺心臟在胸腔里瘋跳，像要蹦出來。

叮！任務完成！系統的聲音歡快地響起來，獎勵已發(fā)放至系統空間，宿主隨時可以取用。新手禮包已解鎖，要現在看看嗎？

小滿沒回答。

她盯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、自已有點蒼白的臉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：

明天，會怎么樣？

數字一跳一跳，從22到1。

門開了，大堂的冷氣又涌進來。

小滿走出大廈，夏夜的熱浪撲在臉上，和空調房的冷氣撞在一起。她站在路邊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——22樓那片燈光，在無數窗戶里依然亮得刺眼。

她拿出手機，看見**又發(fā)來消息：

“加班完了嗎？回家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
小滿打字回復：“剛下班，現在回去?！?br>
發(fā)送。

她收起手機，抬頭看了看天。城市光太亮，星星看不太清，只有一彎月亮掛在那兒，冷冷清清的。

背包里，那個并不存在的“隱形腰靠”當然感覺不到。

但小滿覺得，自已的腰背好像真的直了一點。

她邁開步子往地鐵站走。身后，馳騁科技的大樓還立在那兒，玻璃墻反著城市的霓虹光，像一座巨大的、發(fā)光的碑——

或者，像一座等著誰去攻的堡壘。

小滿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，明天她還得來這兒。

還得坐上那個靠窗的工位。

還得面對陸馳那雙眼睛。

但有什么東西，已經不一樣了。

地鐵站口，夜風吹過來，帶了一點難得的涼。小滿腳步越來越快，最后幾乎是小跑著沖下了樓梯。

趕最后一班地鐵，應該還來得及。

而她不知道的是，22樓的辦公室里，陸馳還站在玻璃墻后面。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——正是小滿今天提交的、那份關于公司過往項目的閱讀筆記。

筆記最后，用挺秀氣的字跡寫了一行問題：

**“如果成功只能用凌晨的燈光來衡量，那么那些在陽光下生活的人，算什么？”**

陸馳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然后，他拿起筆，在旁邊批了一行：

**“問得好?！?*

**“明天來我辦公室，談談你的答案?！?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