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(diǎn)半，天剛蒙蒙亮，我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。

"高天！

開門！

我知道你醒了！

"林小滿的聲音穿透薄薄的門板，伴隨著她特有的、像是要把門踹開的力道。

我揉了揉眼睛，看了眼床頭的鬧鐘，嘆了口氣。

這丫頭永遠(yuǎn)不知道什么叫"適可而止"。

我拖著腳步去開門，迎面就是一張被晨露打濕的黃符紙差點(diǎn)貼到我臉上。

"你看！

我昨晚新學(xué)的五雷鎮(zhèn)煞符！

"林小滿的眼睛亮得驚人，完全看不出這是個只睡了西個小時的人。

她身上還帶著夜露的涼氣，發(fā)梢微微**，顯然是天沒亮就趕過來了。

我接過那張符紙，觸手的瞬間就皺起眉頭："你用朱砂摻了黑狗血？

""你怎么知道？

"她驚訝地瞪大眼睛。

"因?yàn)樗诎l(fā)熱。

"我把符紙舉到眼前仔細(xì)端詳，"而且筆畫第三處的轉(zhuǎn)折太生硬，這里應(yīng)該......""應(yīng)該圓潤如流水，剛?cè)岵?jì)。

"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來。

爺爺不知何時己經(jīng)站在梨樹下，手里捧著他那個從不離身的紫砂壺。

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，在他青灰色的長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"高爺爺！

"林小滿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飛了過去，"您看我這張符......"爺爺笑著接過符紙，指尖在某個位置輕輕一點(diǎn)："這里，氣走偏了。

"神奇的是，朱砂的紋路隨著他的觸碰自動流動起來，原本生硬的轉(zhuǎn)折變得圓潤自然。

我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。

十年了，每次見到爺爺施展這種"潤物無聲"的手段，還是會感到震撼。

這不是簡單的符咒技巧，而是對"氣"的精妙掌控。

"吃早飯了嗎？

"爺爺問林小滿。

"還沒......""那就一起吧。

小天，去把廚房的粥端出來。

"廚房里飄著小米粥的香氣，混合著腌黃瓜的清爽味道。

我盛了三碗粥，又從壇子里夾出幾塊醬豆腐。

林小滿己經(jīng)自覺地擺好了碗筷，動作熟練得像是這里的?？汀聦?shí)上她也確實(shí)是。

"高爺爺，您上次說的引氣入符的方法，我試了好幾次都不成功。

"林小滿一邊扒著粥一邊說，嘴角沾了一粒米飯。

爺爺用筷子尾輕輕點(diǎn)了點(diǎn)她的手腕："這里太僵硬了。

畫符不是寫字，要想象你手中的筆是一根針，正在把天地間的氣縫進(jìn)紙里。

"我忍不住插嘴："她連針線活都不會，上次補(bǔ)個扣子把自己手指縫一起了。

""高天！

"林小滿在桌下狠狠踩了我一腳。

爺爺大笑起來，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："小滿啊，你知道為什么你的符總是差那么一點(diǎn)嗎？

"林小滿搖搖頭，嘴里還塞著半塊醬豆腐。

"因?yàn)槟闾绷恕?br>
"爺爺?shù)穆曇艉鋈蛔兊脟?yán)肅，"符咒之道，講究的是心意相通。

你心里只想著我要畫出一道厲害的符，卻忘了符咒本身是有靈性的。

"我注意到爺爺說這話時，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我。

這是他一貫的教學(xué)方式——看似在教林小滿，實(shí)則也在點(diǎn)撥我。

早餐后，林小滿主動收拾碗筷。

我走到院子里，發(fā)現(xiàn)爺爺正在檢查他曬的那些草藥。

"小天，來。

"他頭也不回地招呼我。

我走過去，看見他手里捏著一株干枯的植物。

"認(rèn)得嗎？

"我湊近聞了聞："艾草？

""再聞。

"我又仔細(xì)嗅了嗅，這次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："是......陰艾？

"爺爺滿意地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"眼力有長進(jìn)。

這種艾草只生長在墳地周圍，吸收陰氣而生，是**鎮(zhèn)魂香的主料。

"他頓了頓，"今晚子時，我教你配香。

"我正要答應(yīng)，忽然聽見廚房傳來"嘩啦"一聲脆響，緊接著是林小滿的驚呼。

"我的青花瓷盤！

"爺爺臉色一變，快步走向廚房。

我嘆了口氣跟上去，心想這丫頭今天又打破什么了。

廚房里，林小滿手足無措地站在一地碎片前。

看到我們進(jìn)來，她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："我、我不是故意的......"爺爺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?fù)炱鹨粔K較大的碎片。

那是他收藏多年的明代青花瓷，平時連碰都不讓我碰。

"高爺爺，我賠您......"林小滿的聲音己經(jīng)帶上了哭腔。

出乎意料的是，爺爺并沒有生氣。

他仔細(xì)端詳著那塊碎片，忽然笑了："緣分啊。

"我和林小滿面面相覷。

"你們看。

"爺爺指著碎片邊緣的一個特殊紋路，"這是鎮(zhèn)宅符的變體，而且是己經(jīng)失傳的畫法。

我找了它三十年，沒想到今天以這種方式見到了。

"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林小滿的肩膀："丫頭，想不想正式跟我學(xué)藝？

"林小滿呆住了，我也愣住了。

爺爺雖然經(jīng)常指點(diǎn)我們，但從未正式收過徒弟。

"我、我可以嗎？

"林小滿的聲音都在發(fā)抖。

"打破這個盤子就是你的機(jī)緣。

"爺爺笑著說，"不過有個條件——""什么條件我都答應(yīng)！

""從明天開始，每天寅時起床，跟我練功。

"林小滿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："寅時？

那不就是凌晨三點(diǎn)......"爺爺己經(jīng)轉(zhuǎn)身往外走："不愿意就算了。

""我愿意！

"林小滿急忙喊道，然后可憐巴巴地看向我，"高天，你家有多余的被子嗎？

我覺得我需要搬過來住......"我扶額嘆氣："客房你自己收拾。

"午后，林小滿興沖沖地回家拿行李去了。

我?guī)蜖敔斦硭臅?，這里堆滿了各種古籍和羅盤。

"小天，把那個紅木盒子遞給我。

"爺爺指著書架頂層。

我踮起腳取下盒子，入手沉甸甸的。

爺爺小心翼翼地打開，里面是一本己經(jīng)泛黃的手抄本，封面上用朱砂寫著《玄天密錄》。

"這是......""我們高家祖?zhèn)鞯?*秘術(shù)。

"爺爺?shù)穆曇舻统料聛恚?本來想等你再大些傳給你，但最近我觀天象，發(fā)現(xiàn)貪狼星異動，恐怕要變天了。

"我心頭一緊："爺爺，您的意思是......""從今天開始，我要教你真正的觀氣術(shù)。

"爺爺翻開書頁，指著一幅復(fù)雜的人體經(jīng)絡(luò)圖，"不是簡單地看陰陽二氣，而是觀天地人三才之氣。

"接下來的兩個小時，爺爺詳細(xì)講解了如何通過呼吸調(diào)節(jié)體內(nèi)的氣，如何將自身氣息與周圍環(huán)境融為一體。

這些理論深奧難懂，但我能感覺到，爺爺是在趕時間，仿佛有什么緊迫的事情要發(fā)生。

"記住，"臨結(jié)束時，爺爺特別強(qiáng)調(diào)，"無論看到什么，都不要輕易干涉。

現(xiàn)在的你，還承受不了改命的反噬。

"我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想起左眼偶爾會看到的那些恐怖景象。

"對了，"爺爺突然話鋒一轉(zhuǎn)，"你對小滿那丫頭......""爺爺！

"我頓時耳根發(fā)熱。

"哈哈哈，年輕人。

"爺爺笑著搖頭，"去吧，她該回來了。

"果然，我剛走到前院，就看見林小滿扛著個大包袱搖搖晃晃地走進(jìn)來，后面還跟著個推自行車的唐七七。

"高天！

快來幫忙！

"林小滿氣喘吁吁地喊道。

我趕緊跑過去接過包袱，差點(diǎn)被重量壓得一個踉蹌："你搬了個衣柜過來嗎？

""都是必需品！

"林小滿掰著手指數(shù)，"畫符用的黃紙、朱砂、毛筆，還有我的道袍、銅錢劍、糯米......"唐七七在一旁偷笑："她還帶了三套換洗衣物、兩雙鞋、一堆化妝品和......""唐七七！

"林小滿撲過去要捂她的嘴。

兩個姑娘在院子里追打起來，驚得樹上的麻雀西散飛走。

我無奈地?fù)u搖頭，把包袱搬進(jìn)客房。

等我收拾完出來，發(fā)現(xiàn)爺爺正坐在石凳上喝茶，笑瞇瞇地看著兩個瘋丫頭。

"年輕真好啊。

"他感嘆道。

"爺爺，您今天怎么突然......"我欲言又止。

"收她為徒？

"爺爺抿了口茶，"那丫頭天賦不錯，更重要的是心性純良。

而且......"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，"你們倆的命格很配。

"我剛要反駁，院子里突然傳來"砰"的一聲巨響，接著是唐七七的尖叫和林小滿的大笑。

我和爺爺同時起身，只見院中央騰起一團(tuán)紫色煙霧，唐七七頂著一頭彩色的紙屑，滿臉驚恐。

林小滿手里拿著張還在冒煙的符紙，笑得首不起腰。

"我、我只是想試試新學(xué)的彩云符......"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解釋。

爺爺搖搖頭，轉(zhuǎn)身往屋里走："我先去準(zhǔn)備晚飯，你們......悠著點(diǎn)。

"我看看狼狽的唐七七，又看看得意忘形的林小滿，突然有種不祥的預(yù)感——往后的日子，怕是再也安靜不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