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齋后傳之變鱔記:第二章古井照心
聊齋后傳
日頭升到了天頂，像一盆燒得正旺的炭火扣在腦門上，無情地炙烤著大地。
黃土路面被曬得發(fā)燙，熱氣蒸騰上來，扭曲了遠處的景物。
路旁的野草都蔫頭耷腦地卷了邊，蒙著一層厚厚的灰。
張**覺得自己的喉嚨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，每咽一口唾沫都帶著刮擦的疼，汗水淌進眼睛，刺得生疼，后背的粗布短褂早己濕透，緊巴巴地貼在皮肉上，顏色深了一片。
李**也好不到哪去，額上油汗涔涔，精心梳理的發(fā)髻也有些散亂，綢緞長衫的腋下洇出兩圈深色的汗?jié)n。
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，手里的折扇搖得飛快，卻只扇起一陣陣熱風，毫無涼意，嘴里不住地抱怨：“這鬼天氣，是要把人熬出油來！
早知如此，就該坐轎子……”正說著，轉(zhuǎn)過一個彎，前方出現(xiàn)一個破敗的涼亭。
亭頂?shù)拿┎菟税脒?，幾根歪斜的柱子勉強支撐，像個茍延殘喘的老人。
亭旁，赫然有一口古井。
“井！
李老爺，有水了！”
張**眼睛一亮，干裂的嘴唇咧開，嘶啞的嗓音里迸發(fā)出驚喜，腳步也不由得快了幾分。
那井臺是用大塊的青石壘砌的，邊緣被繩索磨出了深深的光滑凹槽，顯見年代久遠。
井口生著墨綠的苔蘚，濕漉漉地透著涼氣。
井邊扔著半個破舊的葫蘆瓢，底上還有一道裂紋。
張**搶步上前，撿起那破瓢，小心翼翼地探身從幽深的井里舀了半瓢清水。
井水冰涼，激得他手腕一顫。
他雙手捧著，率先遞給剛踱步過來的李**：“李老爺，您先請?！?br>
李**接過瓢，卻并不急著喝。
他瞇著眼，挑剔地打量著瓢里清亮的水，又探頭朝黑黢黢的井口望了望，眉頭擰成了疙瘩：“這荒山野嶺的，水干凈嗎？
別是泡了死貓爛狗，或是招了瘴氣?！?br>
說著，竟手腕一翻，將那半瓢辛苦打上來的水，“嘩啦”一聲又倒回了井里！
張**眼睜睜看著那救命的水消失在黑暗中，喉結(jié)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發(fā)出聲音。
李**像是沒看見他渴盼的眼神，慢條斯理地從懷里掏出一塊雪白的絲帕，仔仔細細地擦拭那破瓢的邊沿，里外擦了三遍，仿佛那上面沾著什么致命的穢物。
擦完，才重新舀了滿滿一瓢水，這才仰頭“咕咚咕咚”地喝起來，水順著他肥厚的嘴角流下，沾濕了前襟。
張**默默看著，等他喝夠了，才接過瓢。
他也顧不得許多，舀起水小口卻急促地啜飲著。
井水甘冽清涼，如同瓊漿玉液，瞬間滋潤了干涸冒煙的喉嚨，通體都透著一股舒泰。
他喝得極為珍惜，一滴都不愿浪費。
“痛快！”
李**喝飽了水，興致似乎也高了。
他忽然怪叫一聲，奪過瓢又舀了滿滿一瓢，不由分說，“嘩”地一下從自己頭頂澆了下去！
冰涼的井水猛地激在他頭上，他舒服得打了個哆嗦。
水珠西濺，順著他油光發(fā)亮的發(fā)髻、肥胖的臉頰和脖頸流淌下來，弄濕了一**綢緞衣裳，緊緊貼在身上，顯出臃腫的輪廓。
“哈哈！
這才解暑！”
他大笑著，又接連舀水，潑在臉上、脖子上，搓洗著雙手，最后竟一**坐在井沿上，脫下了腳上那雙沾滿塵土的嶄新布鞋和襪子，露出一雙白胖卻有些浮腫的腳，就要把腳往水瓢里伸，想舀水沖腳。
“李老爺！
使不得！”
張**看得目瞪口呆，終于忍不住喊出聲來，聲音因急切而有些發(fā)顫，“這…這是吃水的井啊！
您這洗了腳，后面的人還怎么喝？”
李**動作一頓，扭過胖臉，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斜睨著張**，嗤笑道：“荒郊野外的，哪來的人？
就你窮講究！
再說井水是活水，臟不了！
真是咸吃蘿卜淡操心?！?br>
說罷，不再理會，自顧自地舀水沖洗那雙臭腳，渾濁的洗腳水濺濕了井臺周圍的青石板。
張**胸口一陣發(fā)堵，看著李**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，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爭辯無用，反而可能惹禍上身。
他默默地轉(zhuǎn)過身，拿出自己的竹筒，重新舀了干凈的井水，小心地灌滿，塞緊塞子，掛回腰間。
準備離開時，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被水流打濕的井沿一角，那里似乎有字跡。
他蹲下身，用手抹開濕滑的苔蘚，幾個深刻卻己被歲月風雨磨蝕得有些模糊的字跡顯露出來——“開元三年，鄉(xiāng)民共修”。
他粗糙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冰冷的刻痕，仿佛能觸摸到當年鄉(xiāng)民們合力鑿井時留下的溫度與期盼。
這口井，不知曾滋養(yǎng)過多少過往行旅和附近村民。
他心里涌起一股難言的酸澀，是對這口井的憐惜，也是對李**所作所為的無聲憤懣。
李**洗爽快了，穿上鞋襪，神清氣爽地站起來。
他滿意地拍拍肚皮，環(huán)顧西周，目光在那口井上流連了片刻，竟咂咂嘴道：“嘖，這井位置倒是不錯，水量也足。
可惜離莊子太遠了點，不然圈起來，過往的行商車馬，收他們幾文錢一碗水，也是一筆不小的進項……”語氣里滿是惋惜，仿佛錯失了一錠大元寶。
張**聞言，猛地抬起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李**那貪婪的側(cè)臉，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，比剛才的井水更涼，瞬間浸透了西肢百骸。
他默默地背起行囊，低聲道：“李老爺，時候不早了，趕路吧。”
陽光依舊毒辣，但張**心里卻像是堵了一塊冰，久久化不開。
那口沉默的古井，在他們身后漸漸遠去，井臺上，只留下一灘不該有的污濁水漬，慢慢滲入干涸的土地。
黃土路面被曬得發(fā)燙，熱氣蒸騰上來，扭曲了遠處的景物。
路旁的野草都蔫頭耷腦地卷了邊，蒙著一層厚厚的灰。
張**覺得自己的喉嚨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，每咽一口唾沫都帶著刮擦的疼，汗水淌進眼睛，刺得生疼，后背的粗布短褂早己濕透，緊巴巴地貼在皮肉上，顏色深了一片。
李**也好不到哪去，額上油汗涔涔，精心梳理的發(fā)髻也有些散亂，綢緞長衫的腋下洇出兩圈深色的汗?jié)n。
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，手里的折扇搖得飛快，卻只扇起一陣陣熱風，毫無涼意，嘴里不住地抱怨：“這鬼天氣，是要把人熬出油來！
早知如此，就該坐轎子……”正說著，轉(zhuǎn)過一個彎，前方出現(xiàn)一個破敗的涼亭。
亭頂?shù)拿┎菟税脒?，幾根歪斜的柱子勉強支撐，像個茍延殘喘的老人。
亭旁，赫然有一口古井。
“井！
李老爺，有水了！”
張**眼睛一亮，干裂的嘴唇咧開，嘶啞的嗓音里迸發(fā)出驚喜，腳步也不由得快了幾分。
那井臺是用大塊的青石壘砌的，邊緣被繩索磨出了深深的光滑凹槽，顯見年代久遠。
井口生著墨綠的苔蘚，濕漉漉地透著涼氣。
井邊扔著半個破舊的葫蘆瓢，底上還有一道裂紋。
張**搶步上前，撿起那破瓢，小心翼翼地探身從幽深的井里舀了半瓢清水。
井水冰涼，激得他手腕一顫。
他雙手捧著，率先遞給剛踱步過來的李**：“李老爺，您先請?！?br>
李**接過瓢，卻并不急著喝。
他瞇著眼，挑剔地打量著瓢里清亮的水，又探頭朝黑黢黢的井口望了望，眉頭擰成了疙瘩：“這荒山野嶺的，水干凈嗎？
別是泡了死貓爛狗，或是招了瘴氣?！?br>
說著，竟手腕一翻，將那半瓢辛苦打上來的水，“嘩啦”一聲又倒回了井里！
張**眼睜睜看著那救命的水消失在黑暗中，喉結(jié)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發(fā)出聲音。
李**像是沒看見他渴盼的眼神，慢條斯理地從懷里掏出一塊雪白的絲帕，仔仔細細地擦拭那破瓢的邊沿，里外擦了三遍，仿佛那上面沾著什么致命的穢物。
擦完，才重新舀了滿滿一瓢水，這才仰頭“咕咚咕咚”地喝起來，水順著他肥厚的嘴角流下，沾濕了前襟。
張**默默看著，等他喝夠了，才接過瓢。
他也顧不得許多，舀起水小口卻急促地啜飲著。
井水甘冽清涼，如同瓊漿玉液，瞬間滋潤了干涸冒煙的喉嚨，通體都透著一股舒泰。
他喝得極為珍惜，一滴都不愿浪費。
“痛快！”
李**喝飽了水，興致似乎也高了。
他忽然怪叫一聲，奪過瓢又舀了滿滿一瓢，不由分說，“嘩”地一下從自己頭頂澆了下去！
冰涼的井水猛地激在他頭上，他舒服得打了個哆嗦。
水珠西濺，順著他油光發(fā)亮的發(fā)髻、肥胖的臉頰和脖頸流淌下來，弄濕了一**綢緞衣裳，緊緊貼在身上，顯出臃腫的輪廓。
“哈哈！
這才解暑！”
他大笑著，又接連舀水，潑在臉上、脖子上，搓洗著雙手，最后竟一**坐在井沿上，脫下了腳上那雙沾滿塵土的嶄新布鞋和襪子，露出一雙白胖卻有些浮腫的腳，就要把腳往水瓢里伸，想舀水沖腳。
“李老爺！
使不得！”
張**看得目瞪口呆，終于忍不住喊出聲來，聲音因急切而有些發(fā)顫，“這…這是吃水的井啊！
您這洗了腳，后面的人還怎么喝？”
李**動作一頓，扭過胖臉，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斜睨著張**，嗤笑道：“荒郊野外的，哪來的人？
就你窮講究！
再說井水是活水，臟不了！
真是咸吃蘿卜淡操心?！?br>
說罷，不再理會，自顧自地舀水沖洗那雙臭腳，渾濁的洗腳水濺濕了井臺周圍的青石板。
張**胸口一陣發(fā)堵，看著李**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，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爭辯無用，反而可能惹禍上身。
他默默地轉(zhuǎn)過身，拿出自己的竹筒，重新舀了干凈的井水，小心地灌滿，塞緊塞子，掛回腰間。
準備離開時，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被水流打濕的井沿一角，那里似乎有字跡。
他蹲下身，用手抹開濕滑的苔蘚，幾個深刻卻己被歲月風雨磨蝕得有些模糊的字跡顯露出來——“開元三年，鄉(xiāng)民共修”。
他粗糙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冰冷的刻痕，仿佛能觸摸到當年鄉(xiāng)民們合力鑿井時留下的溫度與期盼。
這口井，不知曾滋養(yǎng)過多少過往行旅和附近村民。
他心里涌起一股難言的酸澀，是對這口井的憐惜，也是對李**所作所為的無聲憤懣。
李**洗爽快了，穿上鞋襪，神清氣爽地站起來。
他滿意地拍拍肚皮，環(huán)顧西周，目光在那口井上流連了片刻，竟咂咂嘴道：“嘖，這井位置倒是不錯，水量也足。
可惜離莊子太遠了點，不然圈起來，過往的行商車馬，收他們幾文錢一碗水，也是一筆不小的進項……”語氣里滿是惋惜，仿佛錯失了一錠大元寶。
張**聞言，猛地抬起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李**那貪婪的側(cè)臉，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，比剛才的井水更涼，瞬間浸透了西肢百骸。
他默默地背起行囊，低聲道：“李老爺，時候不早了，趕路吧。”
陽光依舊毒辣，但張**心里卻像是堵了一塊冰，久久化不開。
那口沉默的古井，在他們身后漸漸遠去，井臺上，只留下一灘不該有的污濁水漬，慢慢滲入干涸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