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，從春忙到冬。她婆婆嫌她做飯不好吃，她小姑子嫌她洗衣服不干凈，她老公嫌她不會掙錢。

她從來不爭辯。

就低著頭，聽著，忍著。

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她，是一個冬天的早上。

那天特別冷，零下十幾度，風(fēng)刮在臉上像刀子。我站在崗?fù)だ锟s著脖子，忽然看見她推著那輛舊舊的買菜小推車，從樓里出來。

她穿著一件薄薄的舊棉襖，棉襖的袖口都磨得發(fā)白了，里頭的棉絮隱約可見。腳上是那種十幾塊錢的老棉鞋，鞋幫子都開膠了，用黑線縫過。頭上連個**都沒戴，耳朵凍得通紅。

風(fēng)把她的頭發(fā)吹得亂七八糟，她也不管，就那么低著頭往前走。

我趕緊開門讓她出去。

“蘇姐，今天這么冷，還去買菜？”

她抬起頭，沖我笑笑。
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冬天里哈出的一口氣。

“家里沒菜了。”

就這一句話。

她走了。

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寒風(fēng)里，心里忽然有點酸。

后來我聽別的業(yè)主說，她每天早上六點就起來做飯，給老公、婆婆、小姑子做好早飯，然后出門買菜。買完菜回來，洗衣服，打掃衛(wèi)生，做午飯。下午收拾屋子，做晚飯。一天到晚，沒一刻閑著。

可她老公的工資卡，她自己一分錢都拿不到。買菜的錢，是婆婆每天給的，五十塊，多了沒有。

五十塊，在帝都的菜市場，能買什么？

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省出來的。

只知道她每天買的菜，都是最便宜的。土豆、白菜、蘿卜、豆腐。偶爾買點肉，也是那種最便宜的肥膘肉，回去煉油炒菜。

就這樣，她婆婆還嫌她亂花錢。

有一回，我去菜市場買煙，正好碰見她。

那是個周末的早上，菜市場里人擠人，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。她站在一個菜攤前，手里拿著一把青菜，和攤主討價還價。

“大姐，這菜真的不能再便宜了，兩塊五一斤，已經(jīng)是最低價了?！睌傊魇莻€四十多歲的女人，嗓門很大。

她猶豫了一下，把青菜翻來覆去地看。

“可是這葉子都蔫了……”

“蔫了什么蔫了？早上剛到的，新鮮著呢！”

她不說話了。

又站了一會兒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