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驚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起初還不屑，嘲諷沈氏小家子氣，得了點好東西就拿來巴結(jié)?？杉懿蛔∩磉呇诀咂抛觽償x掇，說什么“畢竟是王妃賞的，又是宮里來的好東西，沈側(cè)妃自己不舍得吃，巴巴送來，也是份心意”，到底還是用了些。，柳側(cè)妃便腹痛如絞，見了紅。她身邊的老嬤嬤嚇得魂飛魄散，連夜去請府醫(yī)，又驚動了王妃。王妃張氏帶著人匆匆趕到西院，只見柳側(cè)妃臉色慘白地歪在榻上，身下褥子染了暗紅，屋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藥味?！斑@是怎么回事？”張氏臉色鐵青，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，最后落在顫抖不止的柳側(cè)妃身上?！巴蹂蹂任?！”柳側(cè)妃氣若游絲，手指著桌上的空燉盅，眼淚直流，“是那燕窩……沈氏送來的燕窩有毒！”，厲聲道：“胡說什么！那燕窩是本妃賞給沈側(cè)妃補(bǔ)身子的，怎會有毒？定是你自己不小心，或是吃錯了別的東西！就是那燕窩！妾身用了之后不久就腹痛……府醫(yī)，府醫(yī)可以作證！”柳側(cè)妃哭喊道。，此刻正滿頭大汗地跪在一旁，聞言連忙磕頭：“回王妃，柳側(cè)妃這癥狀……確似誤用了寒涼之物，以致血行不暢，胞宮受激……寒涼之物？”張氏目光銳利地看向那燉盅，“**過了？驗……驗過了，”府醫(yī)哆哆嗦嗦，“燉盅里殘留的湯羹，并無毒物反應(yīng)，銀針試過也無異樣。只是……只是這燕窩性本平和，按理說不該引發(fā)如此劇烈的血瘀之癥，除非……除非其中加了極特殊的寒涼藥材，分量又極輕，尋常方法難以驗出……難以驗出？”張氏聲音拔高，“那就是沒有證據(jù)了？無憑無據(jù)，就敢攀誣姐妹，污蔑本妃賞賜之物？柳氏，你好大的膽子！”，又疼又氣又怕，一口氣沒上來，竟暈了過去。西院里頓時又是一片兵荒馬亂。，讓人仔細(xì)照看柳側(cè)妃，又下令封了那燉盅和食盒，**這幾日經(jīng)手的所有人。她自己則帶著人，浩浩蕩蕩往倚微院來了。，沈知微正就著燈火，看一本前朝的《地理志》。青黛白著臉進(jìn)來，將西院的事一五一十說了?！靶〗?，王妃帶著人往這邊來了，怕是要問罪！”青黛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沈知微合上書卷，神色平靜：“慌什么。那燕窩，是王妃賞的，食盒是王妃的人送的，我連碰都沒碰，就原樣轉(zhuǎn)贈了柳側(cè)妃。王妃要問罪，也該先問問她自己院子里的人，經(jīng)手時出了什么差錯?！?br>話音剛落，院門外就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劉嬤嬤刻意拔高的聲音：“王妃到——”
沈知微起身，理了理衣裙，帶著青黛迎到門口，正看見張氏帶著一群丫鬟婆子，面色陰沉地走進(jìn)來。燈籠的光映在她臉上，明明滅滅，更添了幾分厲色。
“妾身給王妃請安?！鄙蛑⒁蓝Y下拜，動作絲毫不見慌亂。
張氏盯著她，半晌，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：“起來?！?br>“謝王妃?！鄙蛑⑵鹕恚故至⒃谝慌?，目光低垂，依舊是那副逆來順受的柔弱模樣。
“柳側(cè)妃的事，你可聽說了？”張氏在丫鬟搬來的椅子上坐下，冷冷開口。
“回王妃，方才聽下人議論了幾句，不甚清楚。”沈知微聲音輕軟。
“不甚清楚？”張氏冷笑，“本妃賞你的血燕，你為何轉(zhuǎn)贈柳側(cè)妃？”
沈知微抬起眼，目光澄澈，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惶恐：“王妃厚愛，妾身感激不盡。只是妾身自知福薄，入府前又大病了一場，身子虛不受補(bǔ)。柳姐姐侍奉王爺時日久，勞苦功高，妾身不敢獨(dú)享王妃恩典，故而轉(zhuǎn)贈柳姐姐，聊表敬意?？墒恰墒悄茄喔C有什么不妥？”她說著，臉上適時露出驚惶之色。
張氏被她這番滴水不漏的話噎住。沈知微的理由堂堂正正——謙讓姐妹，不敢獨(dú)享恩典。她若質(zhì)問，反倒顯得自己賞賜不公，或者做賊心虛。
“柳側(cè)妃用了你送的燕窩，如今腹痛見紅，府醫(yī)說是誤用了寒涼之物?！睆埵戏啪徚苏Z氣，目光卻如刀子般在沈知微臉上刮過，“沈側(cè)妃，你轉(zhuǎn)贈時，可曾動過那燉盅？”
“未曾?！鄙蛑u頭，語氣肯定，“劉嬤嬤送來時是何樣，妾身吩咐青黛送去西院時便是何樣，蓋子都未曾打開過。王妃若不信，可問劉嬤嬤與柳姐姐院中接手之人?！?br>劉嬤嬤站在張氏身后，臉上肌肉抽了抽，硬著頭皮道：“回王妃，老奴送去時，燉盅蓋子確實是蓋好的。沈側(cè)妃……也未曾動過?！?br>張氏的臉色更難看了。她原本懷疑是沈知微從中做了手腳，想一石二鳥，既除了柳氏，又嫁禍給她?？缮蛑]動過燉盅，經(jīng)手的又都是自己的人……難道真是自己院里出了**？還是柳氏自己不小心，吃了別的什么東西，借機(jī)生事？
“王妃明鑒，”沈知微忽然跪下，聲音帶著一絲哽咽，“妾身蒙王妃恩典，得以入府，心中只有感激，萬不敢有絲毫加害姐妹之心。那燕窩既是王妃所賜，若有問題，豈非是……妾身縱有萬死，也斷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，牽連王妃清譽(yù)??！”
這話聽在張氏耳中，更是心頭一凜。是啊，燕窩是她賞的，出了問題，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她這個主母！沈氏一個剛?cè)敫?、毫無根基的罪臣之女，哪有本事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腳？就算做了，第一個死的也是她沈知微！
難道……真是柳氏那個蠢貨自己搞的鬼，想借機(jī)扳倒自己？還是府里其他幾個不安分的，想趁機(jī)攪渾水？
張氏心念電轉(zhuǎn)，看著跪在地上楚楚可憐、仿佛一陣風(fēng)就能吹倒的沈知微，又想到柳側(cè)妃平日張揚(yáng)跋扈、數(shù)次頂撞自己的模樣，心里的天平已然傾斜。
“行了，起來吧?！睆埵系恼Z氣緩和了些許，“本妃也沒說是你。此事蹊蹺，本妃自會查明。你既身子弱，這幾日就在院里好好靜養(yǎng)，無事不必出門了?！?br>這是變相的禁足，也是暫時的保護(hù)。
“謝王妃體恤?！鄙蛑⑦凳?，慢慢站起身，眼圈微紅，一副受了驚嚇又強(qiáng)自鎮(zhèn)定的模樣。
張氏又敲打了幾句，無非是“安分守己”、“姐妹和睦”之類的套話，便帶著人匆匆離去，想來是要去徹查自己院子里的人了。
倚微院重新安靜下來。青黛關(guān)上門，腿一軟，差點坐在地上，拍著胸口后怕道：“小姐，剛才真是嚇?biāo)琅玖恕?br>沈知微走到桌邊，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，慢慢喝了一口。冰涼的茶水滑入喉中，讓她因為緊繃而有些發(fā)熱的頭腦清醒了些。
“還沒完?！彼畔虏璞曇艉艿?，“王妃心里已然生了疑，無論她查到誰頭上，這院里，都不會太平了?！?br>“那……那我們怎么辦？”
沈知微走到書案前，看著那本攤開的《地理志》。“等。”她說。
等王妃查出“結(jié)果”，等王府里因此事掀起波瀾，也等……下一個機(jī)會。
她需要更快地了解這座王府，了解那個決定她命運(yùn)的男人——靖王蕭珩。
機(jī)會來得比想象中快。
第二日午后，劉嬤嬤再次來到倚微院，這次態(tài)度客氣了許多：“側(cè)妃娘娘，王妃說了，昨日之事已查明，是膳房一個新來的小丫頭不小心，將給柳側(cè)妃調(diào)理身子的寒性藥材，錯當(dāng)成了冰糖，混入了給您的血燕里。那小丫頭已被打發(fā)出府，柳側(cè)妃那邊，王妃也安撫過了。讓您受驚了?！?br>好一個“不小心”，好一個“打發(fā)出府”。完美的替罪羊，皆大歡喜的結(jié)果。
沈知微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釋然和感激：“原來如此。多謝王妃娘娘明察秋毫，還妾身清白。有勞嬤嬤了?！?br>“不敢當(dāng)。”劉嬤嬤擺擺手，臉上又堆起笑，“另外，王妃說，前日送來的賬冊，您看得仔細(xì)，很好。只是那終究是些瑣碎舊賬。王爺?shù)臅坷铮胁簧偻晡臅浼逊e，久未整理。王妃想著您出身書香，細(xì)心妥帖，不知可否得空，去書房幫忙歸置歸置？也算為王爺分憂?！?br>沈知微心中一動。書房？靖王蕭珩的書房？
“能為王爺王妃分憂，是妾身的本分?！彼鬼鴳?yīng)下。
“那便好。王爺今日午后出府辦事，您未時過去便可。鑰匙奴婢帶來了，王爺身邊的長隨常順會在那邊候著。”劉嬤嬤遞過一把銅鑰匙，又叮囑了幾句規(guī)矩，這才離去。
沈知微握著那枚尚帶余溫的銅鑰匙，指尖微微收緊。
終于，能踏進(jìn)那個地方了。
未時整，沈知微帶著青黛，準(zhǔn)時來到王府東路的“澄暉堂”。這里便是靖王蕭珩的書房所在，院落清幽，門口有侍衛(wèi)把守。
一個二十出頭、面容精干的小廝迎上來，行禮道：“奴才常順，給側(cè)妃請安。王爺吩咐了，側(cè)妃可自便。只是東邊架子上那些兵書輿圖，王爺不喜人動，還請側(cè)妃留意?！?br>“有勞常公公提醒。”沈知微頷首，帶著青黛進(jìn)了書房。
書房寬敞明亮，三面都是頂天立地的紫檀木書架，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書卷。西面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邊境輿圖，標(biāo)注詳實。中間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，文房四寶陳列井然，案頭還攤著幾本奏報模樣的文書。
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種冷冽的松木氣息，與蕭珩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。
沈知微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書房。東面書架果然多是兵書戰(zhàn)策、地理志略，還有一些卷起的輿圖。西面和北面的書架則雜亂許多，經(jīng)史子集、地方志、歷年邸報、往來文書，甚至一些陳年的賬冊，都混雜堆放著，顯然久未整理。
“青黛，你收拾這邊?！鄙蛑⒅噶酥赶鄬φR的西面書架，自己則走向最雜亂的北面。
整理書籍是個細(xì)致活，需要按照類別、年代、甚至作者大致歸位。沈知微做得很慢，很仔細(xì)。她并非僅僅在整理，更在“閱讀”——通過這些書籍文書的種類、新舊、翻閱痕跡，來窺探它們主人的興趣、關(guān)注乃至秘密。
地方志多集中在北方邊鎮(zhèn)，邸報的時間跨度很大，但關(guān)于邊關(guān)軍務(wù)、糧餉調(diào)撥的部分，有明顯的折痕和批注。一些往來文書的信封上，落款多是軍中將佐或地方官員……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書房里靜悄悄的，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。
沈知微爬上小梯，去夠書架最高一層幾本散落的冊子。指尖剛碰到書脊，忽然，最里面一本薄薄的、沒有題名的藍(lán)色冊子被她不小心帶了下來，“啪”地一聲掉在地上，攤開來。
她連忙下來拾起，目光無意中掃過攤開的那一頁。上面并非書籍內(nèi)容，而是一些零散的字句和標(biāo)記，墨跡尚新。
“春闈……主考李淳風(fēng)……太子少師……江南舉子……**疑？”
沈知微心頭猛地一跳。春闈？**？
她立刻合上冊子，不敢再看。但那一瞥之下看到的信息，已經(jīng)如同烙印，刻進(jìn)了腦海。李淳風(fēng)，今科春闈的主考官，太子的老師之一……**？
她將藍(lán)色冊子原樣放回最高處，用其他書冊稍稍遮擋，心口卻怦怦直跳。這不是她該看的東西，更不是她該知道的事情。
穩(wěn)住心神，她繼續(xù)整理。直到日頭西斜，北面書架終于變得整齊有序。她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，從梯子上下來。
剛一轉(zhuǎn)身，卻猛地僵住。
書房門口，不知何時，靜靜立著一個玄色身影。
蕭珩正站在那里，逆著光，看不清表情。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睛，落在她的身上，帶著審視，也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……探究。
他回來了。而且，不知已經(jīng)站了多久。
沈知微的后背，瞬間沁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