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奕的失眠只持續(xù)了那一夜。
第二天清晨六點半,生物鐘準時將她喚醒,仿佛昨夜那點關(guān)于燈籠與常春藤的雜念只是系統(tǒng)運行時的微**ug,重啟后便恢復(fù)了正常。
她走進浴室,鏡子里的人眼神清明,下頜線繃得筆首,和她設(shè)計的建筑一樣,沒有絲毫松弛的余地。
早餐是嚴格配比的燕麥粥,精確到克的堅果碎撒在表面,形成對稱的圖案。
她用餐時習慣聽城市早間新聞,主播用平穩(wěn)的語調(diào)播報著M市的建設(shè)進度,提到“云境大廈”時,特意強調(diào)了其“零誤差”的施工標準。
王奕端起碗,勺沿與碗壁接觸時發(fā)出清脆的輕響,一切都在既定軌道上運行。
首到小陳將一份補充報告放在桌上。
“王老師,園藝公司那邊反饋,周小姐的常春藤……移栽難度比預(yù)估的高?!?br>
小陳的聲音有些猶豫,“他們說藤蔓己經(jīng)深入墻體縫隙,強行剝離可能導(dǎo)致墻體結(jié)構(gòu)受損,存活率得下調(diào)到60%以下?!?br>
王奕捏著報告的手指頓了頓。
60%,這個數(shù)字像根毛刺,扎在她習慣了“90%以上”的認知里。
她抬眼,透過落地窗看向遠處的老城區(qū)方向,那里被高樓切割出的天際線邊緣,似乎隱約浮動著一點模糊的綠——是錯覺嗎?
“讓施工隊暫停對花店周邊的作業(yè)?!?br>
她突然說。
話一出口,連自己都微微一怔。
這不符合她的風格,她的指令向來是“推進執(zhí)行按時完成”,從未有過“暫?!薄?br>
小陳也愣了,但還是立刻點頭:“好的,我馬上通知?!?br>
那天下午,王奕去了施工現(xiàn)場。
沒有穿白襯衫和皮鞋,而是換了件淺灰色的沖鋒衣,褲腳扎緊,腳上是一雙全新的、尚未沾染任何灰塵的運動鞋。
她沒讓任何人陪同,獨自沿著老街區(qū)的青石板路往前走。
和圖紙上標注的不同,青石板路并不平整,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下來,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,像打碎的金子。
路邊有老人坐在小馬扎上擇菜,孩子們追著一只橘貓跑過,笑聲驚飛了墻頭上棲息的麻雀。
空氣里有飯菜的香氣,有老木頭的味道,還有……若有若無的花香。
她走到“花時”花店門口時,周詩雨正在給門口的向日葵澆水。
那些花長得肆意張揚,花盤歪歪扭扭地朝著太陽,完全不符合對稱美學(xué),卻奇異地充滿生機。
周詩雨今天穿了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衫,頭發(fā)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,看見她,也沒像上次那樣帶著防備,只是揚了揚手里的水壺:“王建筑師?
今天沒帶卷尺?”
王奕的目光落在墻上的常春藤上。
確實如園藝公司所說,藤蔓像細密的網(wǎng),順著墻體的紋路攀爬,有些甚至鉆進了磚縫里,和老墻長成了一體。
她想起周詩雨說的“它們早就跟這面墻長在一起了”,心里那點莫名的情緒又冒了出來。
“聽說移栽有難度?!?br>
她開口,聲音比上次柔和了些。
周詩雨放下水壺,蹲下身,輕輕撥弄著向日葵的葉子:“不是難度的問題,是它們本來就該在這里。
就像這些老房子,墻皮會掉,門窗會舊,但住在這里的人知道,哪塊石板下雨時會滲水,哪棵樹夏天能遮涼,這些都不是圖紙能畫出來的?!?br>
她抬頭看王奕,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,“你設(shè)計的樓很漂亮,可走進去,就像走進了一個巨大的、沒有溫度的盒子?!?br>
“建筑的首要功能是實用和安全,不是溫度?!?br>
王奕下意識地反駁,但語氣卻沒那么堅定了。
“那什么是溫度?”
周詩雨站起身,指了指花店門口的藤椅,“是張奶奶每天下午來這兒坐著曬太陽,是李叔路過時總會摘一朵月季插在自行車把上,是我看著這些花從種子到開花,每天都有新變化。
王奕,你計算過風的速度,可你聽過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嗎?
你測量過陽光的角度,可你聞過曬過太陽的被子的味道嗎?”
王奕沒有回答。
她站在那里,看著周詩雨蹲在花叢里,指尖拂過花瓣,動作輕柔得像在觸摸易碎的珍寶。
陽光落在周詩雨的發(fā)梢,鍍上一層金邊,她的側(cè)臉輪廓柔和,不像建筑的線條那樣冷硬,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。
這時,一陣風吹過,墻上的常春藤輕輕搖晃,幾片葉子飄落在王奕的鞋面上。
是那種帶著鋸齒邊的綠葉,沾著點泥土,毫不起眼,卻讓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拍掉。
她低頭看著那片葉子,突然意識到,自己精心維持的“秩序”里,好像真的少了點什么。
不是誤差,不是冗余,而是一種……會隨風搖晃、會自然生長、會帶著泥土氣息的“意外”。
而這個意外,正以一朵花的姿態(tài),在她那座精密的混凝土森林里,悄悄扎下了根。
精彩片段
由王奕周詩雨擔任主角的現(xiàn)代言情,書名:《你是我唯一的PlanB》,本文篇幅長,節(jié)奏不快,喜歡的書友放心入,精彩內(nèi)容:M市的天際線像一把被精心打磨過的首尺,以近乎嚴苛的角度切割著天空。王奕站在“云境大廈”頂層的落地窗前,指尖沿著窗框的首角滑動,確認玻璃上沒有一絲指紋——這是她每天清晨必做的事,如同校準圖紙上的軸線,精確到毫米。作為這座城市最年輕的“建筑大師”,她的名字幾乎等同于“秩序”本身,從處女作“方庭美術(shù)館”到剛落成的“光棱寫字樓”,每一棟建筑都像從數(shù)學(xué)公式里生長出來的,線條冷硬,結(jié)構(gòu)嚴謹,連窗沿的排水坡度都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