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透過ICU走廊盡頭的窗戶，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
懷里的秦小雨因為極度疲憊和放松，終于沉沉睡去，小腦袋枕在秦陽的臂彎里，呼吸均勻。

周建軍繳完費回來，將一疊收據(jù)遞給秦陽，上面用藍色鋼筆清晰地寫著金額：一百八十七元五角三分。

在1983年，這相當于一個普通工人三西個月的工資。

“秦老弟，費用我先墊上了，不夠再說?！?br>
周建軍的聲音沉穩(wěn)，帶著一種退伍**特有的可靠。

秦陽接過收據(jù)，指尖微微發(fā)燙。

這筆錢，在重生前的他眼中，不過是九牛一毛，甚至不夠他宴請客戶的一瓶酒。

但此刻，它重若千鈞，承載著妻子的生命和這個家未來的希望。

“周大哥，”秦陽抬起頭，目光澄澈而堅定，沒有絲毫以往的渾濁和頹廢，“這錢，我一周內(nèi)必定還你。

大恩不言謝，我秦陽記在心里了?！?br>
周建軍愣了一下。

眼前的秦陽，眼神銳利，語氣沉穩(wěn)，身上那股讓人厭煩的酒氣和戾氣消失得無影無蹤，仿佛一夜之間脫胎換骨。

他皺了皺眉，最終還是拍了拍秦陽的肩膀：“錢不急，先把弟妹照顧好。

有什么需要幫忙的，吱一聲?！?br>
他沒有多問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和轉(zhuǎn)變，他看得出來，秦陽這次的轉(zhuǎn)變，是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。

秦陽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說。

感激放在心里，行動才是最好的回報。

他現(xiàn)在全身家當只剩下幾毛錢，連給女兒買碗熱粥都不夠。

當務之急，是弄到啟動資金，而且是快錢。

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。

那里戴著一塊半舊的上海牌A581機械表，這是父親留給他的遺物，也是前世他一首戴到發(fā)達后才珍藏起來的物件。

表盤有些磨損，但走時精準，在這個年代，是硬通貨。

“周大哥，還得再麻煩你一下?！?br>
秦陽開口道，“你知道附近哪里有信托商店或者當鋪嗎？”

他需要將這塊表快速變現(xiàn)。

周建軍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他手腕上的表，明白了他的意圖。

“廠區(qū)后門那條老街有個‘利民信托商行’，價格還算公道。

我正好要回去**，順路帶你過去?！?br>
“多謝?！?br>
秦陽小心翼翼地將睡熟的女兒調(diào)整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抱好，站起身。

一夜未眠，加上精神高度緊張，身體有些虛浮，但他深吸一口氣，穩(wěn)住了身形。

未來的商業(yè)巨擘，豈能被這點困難**？

利民信托商行門面不大，玻璃柜臺里陳列著一些舊收音機、舊眼鏡、舊懷表之類的雜物。

一個戴著老花鏡、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先生正在柜臺后撥弄著算盤。

秦陽抱著女兒走進去，首接說明了來意。

老先生接過手表，仔細端詳，又拿到耳邊聽了聽走時聲，然后用放大鏡查看機芯。

“上海A581，保養(yǎng)得還行，就是表殼磨損厲害?！?br>
老先生放下放大鏡，語氣平淡，“最多給你六十塊?！?br>
六十塊？

秦陽心里冷笑。

這塊表在收藏市場未來的價值他清楚，即便在當下，品相稍好的A581在黑市也能賣到一百二以上。

這老先**價夠狠。

但他沒有爭辯。

他現(xiàn)在需要的是速度，而不是最高利潤。

而且，他展現(xiàn)出的急切和窘迫，正是對方壓價的理由。

“八十?！?br>
秦陽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，“您知道這表的價值。

我急用錢，但八十是底線。

不行我就去城南看看?！?br>
他作勢要拿回手表。

這種以退為進的談判技巧，對于浸淫商海多年的他來說，幾乎是本能。

老先生扶了扶眼鏡，重新打量了一下秦陽。

這個年輕人雖然衣著狼狽，抱著孩子，但眼神銳利，語氣沉穩(wěn)，不像是一般的敗家子。

他沉吟了一下：“七十五。

現(xiàn)錢。

成就成，不成就算了。”

“成交?！?br>
秦陽干脆利落。

多五塊少五塊，對他未來的計劃影響微乎其微，節(jié)省時間才最重要。

七十五張“大團結”（十元紙幣）很快點到了秦陽手中。

厚厚的一沓，帶著舊紙幣特有的氣味。

走出信托商行，陽光有些刺眼。

秦陽揣好這筆至關重要的啟動資金，心中己然有了清晰的計劃。

“周大哥，錢我會盡快還你。

另外，”秦陽轉(zhuǎn)向周建軍，“能再幫我個忙嗎？

幫我照看小雨半天，我出去辦點事?！?br>
他不能帶著女兒去進行他的“商業(yè)冒險”。

周建軍看著秦陽，又看了看在他懷里睡得香甜的小雨，點了點頭：“成，孩子放我那兒，讓你嫂子幫著照看一會兒。

你……自己去辦事方便？”

“放心，周大哥，我心里有數(shù)?！?br>
秦陽將女兒小心翼翼地交給周建軍。

小雨在睡夢中咂了咂嘴，并沒有醒來。

安頓好女兒，秦陽感覺身上一輕，不僅是物理上的，更是心理上的。

他現(xiàn)在可以放手去搏了。

他的第一個目標，是市中心的工人文化宮廣場。

那里是這座城市信息流動最快的地方，也是“倒爺”和尋求機會者最初的聚集地。

憑借前世的記憶，他知道這幾天正好有一批從南方沿海過來的“跑單幫”的人，帶來了一批緊俏貨——電子表和尼龍襪。

這些東西在內(nèi)地還是新鮮玩意兒，利潤極高。

他需要在這批貨被大倒爺吃下之前，搶下一部分。

摸了摸口袋里那七十五塊錢，秦陽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。

七十五元，在這個遍地黃金的年代，足夠他撬動第一個財富支點了。

妻子需要更好的藥和營養(yǎng)，女兒需要新衣服和玩具，這個家需要一個新的開始。

這一切，都將從這七十五元開始。

他邁開步子，匯入街上騎著二八大杠、穿著藍灰工裝的人流，步伐堅定而有力。

屬于他秦陽的1983，正式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