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仙界都說師尊最厭我，所以我修了無情道。
后來他要渡情劫飛升，舍不得純陰體質(zhì)的小師妹受苦，倒想起了我這個雜靈根。
結(jié)果九天玄雷劈下來，差點把他劈成灰。
天道化身的少年蜷在我懷里，白發(fā)散了一地，殷紅的嘴唇一張一合，對我比口型。
「你要是敢應(yīng)他，我就讓整個仙門給你陪葬」
1
第一縷晨光照進來的時候，我剛收了功。
懷里的少年也醒了。
他伸了個懶腰，鼻尖蹭過我的下巴，又埋回我頸窩里。白發(fā)鋪了一地，從床沿垂下去，像一匹被人隨手抖開的雪緞。
外門那個冒冒失失的小弟子直接撞開了門，門板彈到墻上，哐當一聲。
「大師姐——掌門從凡間帶了個姑娘回來，純陰體質(zhì)，說是新收的小師妹！」
我站起來。
窗外恰好有一艘仙舟從上空滑過，舟身刻著防風的法陣，靈光流轉(zhuǎn)。隔著那么遠，我都能看見舟艙里鋪著軟墊，墊子上還搭了一件男子的外袍。
師尊的外袍。
怕她著涼。
十歲那年他帶我上山，駕的是一柄飛劍。風刮在臉上像刀子，我只敢攥著他袖口的一個角，攥到手心全是汗。后來我實在撐不住想去牽他的手，他低頭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冰碴子。
「雜靈根而已，師父欠的債，憑什么要我來還?！?br>后來我從師叔們口中聽到了一個說法。當年師祖下凡歷練，被一個凡女救了，落下了病根，活不長。師祖飛升前囑咐自己最得意的弟子——也就是師尊——替他去還這份人情。
那凡女是我娘。
師尊出身修真世家，向來看不上凡人。他接了師命，卻從來不避諱自己的不情愿。他自己說的，凡人不過是芻狗，雜靈根連芻狗都不如。
但他還是把我?guī)Щ亓松健?br>往地上一丟，背著雙手就走了。
面前是三千長階。
我娘剛下葬，眼睛還腫著，餓得前胸貼后背，我抬頭望了望那段看不到盡頭的臺階。
還是爬上去了。
娘死前攥著我的手，指甲都掐進我手心里。
她說這世間分三六九等，仙人在最上層，我們在最底下。她說她拼了命才換來這一線天機，讓我不管使什么手段，也得活下去——活到紅塵之外去，活到誰也踩不了我的地方去。
2
新師妹長得玲瓏可人，一雙含情眼，看根草都像在看情郎。
她挽著師尊的手臂，眼波到處流轉(zhuǎn)，冷不防就落在了隔壁那間屋子上。
「師尊，那屋住的是大師姐嗎？」
她眨了兩下眼，聲音里摻了一點恰到好處的落寞。
「真羨慕師姐能挨師尊這么近?！?br>師尊連眼皮都沒抬。
「這有什么可羨慕的。她是師姐，你是師妹，讓你住便是?！?br>師妹立刻就笑了。
我撩簾進去的時候茶盤還端得穩(wěn)穩(wěn)當當。方才那一字一句，全落進了耳朵里，但我臉上沒露出什么來，照常走過去，照常把茶杯擱在師尊手邊。
他眼都沒抬，端起來抿了一口。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算是滿意。
這杯茶的水取自后山懸崖上的千年寒冰。茶葉是我從上古典籍里找到的一處秘境中拿回來的，那一趟差點折了我半條命。
也不過堪堪配入他的一口茶。
送茶這件事，我風雨無阻做了十年。從當初那間漏風的柴房挪進這座靈氣最充盈的院子，我也用了十年。
師妹一句話，就全有了。
師尊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。他法衣上護身的法陣正緩緩流轉(zhuǎn)，把那張本就俊美得不近人情的臉襯得更冷了幾分。
「卿卿是純陰體質(zhì)，離靈氣近些，方便她與天道溝通?！顾滔虏璞K，「你是雜靈根，再好的靈氣也是浪費。」
修真界有條不成文的規(guī)矩——靈根越純，體質(zhì)越純，修煉越快。
我沒作聲。
低頭看了一眼懷里掛著的人。
少年拖著長長的白發(fā)，正窩在我胸口，殷紅的唇一張一合，無聲地比出幾個字。
「我，最，喜，歡，你?！?br>他是我上山?jīng)]幾年就纏上來的。一開始是個粉團子，什么時候長成這副禍水的模樣，我已經(jīng)記不清了。
他下雨天就皺著眉頭，打雷天就鼓著腮幫子，高興的時候晴光大好，不高興的時候整座山頭都陰云密布。方才那番話說完，他拿袖子遮住了半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