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淮水南岸。。,上頭寫著“淮上春”三個字,墨跡被雨水洇開,那“春”字下半截糊成一團,遠遠看著像是“淮上棒”。,盯著那幌子看了三息?!鞍簟!彼匝宰哉Z,“淮上棒。好名字。”,表示贊同。,肋骨根根分明,像搓衣板。脖子瘦長,四條腿細得像麻稈,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的,讓人擔心下一步就會散架。脖子上掛了個銹跡斑斑的鈴鐺,走一步響一聲,懶洋洋的,像在打拍子。那鈴鐺的聲音也啞,叮當叮當?shù)?,聽著不像鈴鐺,像一個嗓子壞掉的人在清喉嚨。,整個人歪歪斜斜地靠著,半張臉埋在洗得發(fā)白的衣領(lǐng)里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那眼睛是標準的死魚眼——眼皮半耷拉著,瞳孔像是找不到焦點,看什么都帶著一股“行吧隨便關(guān)我什么事”的勁兒。他的頭發(fā)隨意扎著,幾縷碎發(fā)垂在額前,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。衣領(lǐng)洗得發(fā)白,袖口磨出了毛邊,腰帶是根舊麻繩,打了兩個結(jié)。整個人從頭發(fā)絲到腳后跟都透著一個字:窮。兩個字:很窮。三個字:習慣了。,草穗已經(jīng)被咬禿了,只剩一根光禿禿的莖,被他嚼得稀爛。懷里揣著一包麥芽糖,油紙包著,捂得溫熱。他隔一會兒就摸一摸,摸完確認還在,就繼續(xù)嚼草。摸到第三次的時候,他把糖包掏出來,打開,低頭看了看——還剩七塊。他數(shù)了一遍,又數(shù)了一遍,確認是七塊,才重新包好塞回去。。劍鞘上滿是劃痕,深深淺淺,舊的疊著新的,像老樹的年輪。護手的漆皮磨沒了,露出底下暗沉的鐵色。劍柄上纏著的細繩也松了,有幾股已經(jīng)斷開,翹起來像貓的胡子。劍柄末端系著一枚舊劍穗,編繩褪了色,原本是大紅的,現(xiàn)在洗成了淺淡的粉,像被水沖過的胭脂。穗子上綴著一顆墨綠色的珠子,拇指大小,不知什么材質(zhì),沉甸甸的,晃動時碰在劍鞘上,發(fā)出極輕微的聲響,像雨滴落在青瓦上。。養(yǎng)父顧四說,撿到他的時候,襁褓里就塞著這枚劍穗。別的什么都沒有。沒有生辰八字,沒有父母名姓,只有一枚劍穗。顧四說,你小子八成是哪個劍客的種,人家養(yǎng)不起,丟路邊了。沈渡覺得這個解釋很合理。合理的就不必深究。,姓周,本地人都叫他周茶壺。此刻他正坐在爐子邊打盹,下巴一點一點的,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。爐上坐著銅壺,壺嘴冒出一縷白汽,細細的,被風一吹就散了。爐子旁邊的小案板上擺著幾塊糖糕,是周茶壺早上從鎮(zhèn)上帶過來的,賣剩的,已經(jīng)涼了,但焦糖的香氣還在,混在茶味里,順著風飄到官道上。,兩張空著。一張桌子腿底下墊著塊石頭,因為地面不平。桌上的筷筒是半截竹筒,插著幾雙長短不一的筷子。。,料子是粗麻的,洗得發(fā)硬,袖口和領(lǐng)口都磨毛了。頭發(fā)花白,扎了個歪歪扭扭的道髻,用一根木簪別著,有幾縷沒扎住,散在耳邊。面容清瘦,留著一把山羊胡,胡子也是花白的,末梢有點焦黃——像是被火燎過。面前放著一壺茶、一只茶杯、一塊龜甲、三枚銅錢。龜甲有巴掌大,青黑色,背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,不是后天刻上去的,是天生就有的裂紋,交錯縱橫,像一張網(wǎng)。銅錢是前朝的老錢,方孔,邊緣磨得發(fā)亮,上面鑄的年號已經(jīng)模糊了,只剩幾個筆畫。
是個算命的。
沈渡本來已經(jīng)騎過去了。
騎過去三丈遠。
然后他又倒回來了。
不是因為他想算命。是因為那陣風正好把糖糕的焦香送進了他鼻子里。那香味像一只無形的手,揪著他的領(lǐng)子把他拽了回來。不借被他拽得莫名其妙,甩了甩耳朵,脖子上的鈴鐺發(fā)出一串凌亂的響聲,像在**。
沈渡翻身下了騾子。他下騾的姿勢很特別——不是跳下來的,是滑下來的,像一灘泥從墻上淌下來。落地之后他整個人還是歪的,肩膀一高一低,站在茶攤前,先看了看幌子,又看了看周茶壺嘴角的口水,最后看了看那幾塊涼透的糖糕。
“老板。”
周茶壺沒醒。他的呼嚕聲很有節(jié)奏,和爐子上銅壺的噗噗聲此起彼伏,像在合奏。
“老板?!?a href="/tag/shend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渡提高了聲音。
還是沒醒。
沈渡沉默了一息,從懷里摸出麥芽糖,掰了米粒大的一小塊,放在周茶壺鼻子底下。
周茶壺的鼻子抽了抽。又抽了抽。然后他猛地睜開了眼。
“桂花糖?”他迷迷糊糊地問,嘴角還掛著口水。
“麥芽的?!?a href="/tag/shend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渡把糖塞回自己嘴里,嚼了嚼,“醒了就好。來壺茶,再來兩塊糕?!?br>周茶壺揉了揉眼睛,看清來人是個年輕劍客。他上下打量了一番——從磨毛的袖口看到打結(jié)的麻繩腰帶,從滿是劃痕的劍鞘看到瘦骨嶙峋的騾子。在心里噼里啪啦打了陣算盤,定了個價。
“粗茶三文,好茶十文。糕五文一塊?!?br>沈渡沒立刻掏錢。他先看了看周茶壺的臉,又看了看那幾塊糕的品相。糕是方的,巴掌大小,表面結(jié)著一層糖霜,但邊緣已經(jīng)發(fā)硬了,有一塊的角上還缺了一小塊——不是掰的,是碰掉的,斷口很舊,說明不是今天才缺的。
“糕是早上賣剩的吧?!?br>周茶壺一愣?!啊阍趺粗?。”
“這個點兒,現(xiàn)做的糕不會是這個顏色。邊緣發(fā)硬,糖霜結(jié)塊,至少放了大半天。而且——”沈渡指了指周茶壺的嘴角,“你嘴角有糕渣。雖然擦過了,但沒擦干凈?!?br>周茶壺下意識擦了擦嘴角。什么都沒有。
“詐你的?!?a href="/tag/shend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渡面無表情地說,“現(xiàn)在知道了。早上賣剩的,你還偷吃了一塊。”
周茶壺:“……”
“涼的,兩文一塊?!?br>周茶壺嘴角抽了抽?!叭摹!?br>“兩文。”
“三文?!?br>沈渡轉(zhuǎn)身就走。
“兩文就兩文!”周茶壺趕緊喊住他。
沈渡走回來,從懷里摸出三文錢,又摸了一會兒,摸出一小塊碎銀子,放在掌心里看了看。銀子不大,指甲蓋大小,邊緣不規(guī)則,像是從什么銀器上剪下來的。他看了看銀子,又看了看周茶壺,把銀子放回去。然后從袖子的夾縫里摳出幾個銅板,又解開腰帶——不是那條麻繩,是里頭系著的一個舊荷包——從里面倒出最后三個銅板。他把所有銅板攏在一處,一枚一枚排在桌上。
“好茶。兩塊糕。”
周茶壺低頭數(shù)了數(shù)。銅板有新有舊,有兩個是前朝的,已經(jīng)薄了一半,上面的年號磨得只剩一個“通”字。他嘆了口氣,收了錢,拎起銅壺沖了一碗茶,又從案板上夾了兩塊糕擱在粗瓷碟里,推到沈渡面前。
茶湯暗黃,漂著幾片完整的葉子和幾片碎末。糕是涼的,邊緣有點硬,表面結(jié)了一層薄薄的糖霜。
沈渡端起碗,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死魚眼里沒有任何波動。
“好茶。”他說。
周茶壺嘴角抽了抽。十文錢一壺的茶,用的茶葉是他自己從后山采的野茶,炒的時候還炒糊了一把。能好到哪去。但他沒接話。做了三十年茶攤生意,他學會了一件事:客人說好茶,那就是好茶。別問。
沈渡又喝了一口。然后他拿起一塊糕,咬了一口。
焦糖的香氣在嘴里化開。雖然涼了,雖然邊緣有點硬,但甜味是真的。甜味不會騙人。
他瞇了瞇眼。
那張總是陰郁的、懶散的、帶著“關(guān)我屁事”表情的臉,在那一瞬間,露出了一個笑容。很短。從嘴角翹起到恢復原狀,大概只有一眨眼的功夫。但那確實是一個笑容。不是客套的、敷衍的笑,是那種“吃到好吃的東西整個人都融化了”的笑。
周茶壺看見了。
旁邊桌的老頭也看見了。
周茶壺的反應(yīng)是:這小子長得其實挺俊的,就是不愛笑。笑起來還挺好看。
老頭的反應(yīng)比較奇怪。他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頭,看了看面前那塊龜甲。龜甲上的裂紋在他眼中緩緩變化,像水面的波紋。他伸出食指,在裂紋上輕輕劃了一道。裂紋沒有改變,但他看懂了。
然后他抬起頭,再次看向沈渡。
那眼神很奇怪。不是看一個陌生人的眼神,而是看一個——怎么說呢——看一個等了很久的人。
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涼的,他也沒在意。
“這位小友?!崩项^開口了。
沈渡沒理他。專心致志地啃第二塊糕。第二塊糕的品相不如第一塊,邊緣更硬,糖霜也更少。但他吃得一樣認真,每一口都嚼同樣的次數(shù)——老頭數(shù)了,八下。
“小友,算一卦?”老頭臉上掛著笑容。那笑容很自然,像是一個真的只是想找人聊天的老人家。
沈渡終于轉(zhuǎn)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算?!?br>“為何?”
“沒錢?!?br>“不要錢?!?br>沈渡的眼神忽然變得警惕起來。那種警惕不是面對危險時的警覺,是買東西時發(fā)現(xiàn)“免費試用”后面一定跟著“付費訂閱”的那種警惕。“免費的往往最貴,”他說,語氣認真得像在傳授人生經(jīng)驗,“我吃過虧。上次有個人說免費給我相面,看完說我命里缺金,讓我買他的開光銅錢,一枚五百文。我沒買。他追了我半條街?!?br>老頭聽完,沒有反駁,反而點了點頭?!罢f得對。那老夫收你一文錢。收了錢,就是買賣,不是免費的?!?br>沈渡想了想。一文錢,這個價格倒是合理。他從袖子里摸了半天,摸出一枚銅板,放在桌上。
老頭收了銅板,正色道:“那老夫就給你算一卦?!?br>他把三枚銅錢攏在掌心,搖了搖,撒在龜甲上。銅錢落定,兩正一反。他看了看,又搖了第二次。兩反一正。第三次。三枚銅錢在龜甲上轉(zhuǎn)了幾個圈,叮叮當當響了一陣,最后停住。
老頭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很輕微。但沈渡看見了。
“怎么?”沈渡問。
老頭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盯著那三枚銅錢看了好一會兒,又抬起頭,上上下下打量了沈渡一遍。他的目光在沈渡腰間的劍穗上停了一瞬。只是短短的一瞬,短到沈渡自己都沒察覺。
然后老頭笑了。笑得有點古怪,像是算出了什么有意思的事,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陳年舊事。
“有意思?!彼雁~錢一枚一枚撿起來,收回袖中,“很有意思?!?br>“哪里有意思?!?br>“天機不可泄露。”
沈渡的死魚眼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——是那種“果然如此”的波動。“所以你收了我一文錢,搖了搖銅錢,說了句‘有意思’,然后告訴我天機不可泄露?!?br>“正是?!?br>“你這一文錢賺得真容易。”
老頭不以為意,反而笑瞇瞇地說:“那老夫送你一首詩,算是贈品。詩不要錢?!?br>沈渡想了想。贈品不要錢,這個可以。“念吧。短一點?!?br>老頭清了清嗓子。他坐直了身子,雙手搭在膝上,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,多了一點認真的神色。那一刻他看起來不太像一個茶攤上騙錢的神棍,更像一個——一個真正有話要說的人。
“一劍西來二十年。”
他的聲音變了。不再是方才討價還價時的隨意腔調(diào),而是一種更沉、更慢的調(diào)子,像老鐘被敲了一下,余音在空氣里微微震顫。
“淮水東流幾時還?!?br>沈渡端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。只是一下。
“太初有恨無人解?!?br>老頭的目光落在那枚劍穗上。墨綠色的珠子墜在褪色的紅繩末端,沉甸甸的。
“只把青鋒換酒錢。”
最后一個字落下。茶攤里安靜了一會兒。銅壺在爐子上噗噗作響。周茶壺不知什么時候醒了,怔怔地聽著。
沈渡放下茶碗。
“完了?”
“完了?!?br>“韻腳太老套。”沈渡評價道,語氣和評價糖糕的品相一模一樣,“‘年’和‘還’勉強,‘解’和‘錢’不工整。意境還行,但‘換酒錢’不好。我不喝酒?!?br>“……那你喝什么?”
“喝茶?!?a href="/tag/shend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渡端起碗,“還有吃糕?!?br>老頭張了張嘴,又閉上。他低下頭,看了看面前那塊龜甲。龜甲上的裂紋安安靜靜的,什么變化都沒有。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。又抽了一下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起來。
不是方才那種算命的職業(yè)笑容。是一種真心實意的、被逗樂了的笑。笑得山羊胡一翹一翹的,眼睛瞇成兩條縫。他笑得那么厲害,以至于咳了起來,連忙灌了一口涼茶壓下去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擦了擦嘴角,又說了那三個字,“真有意思。”
沈渡看著他,等他笑完。
“你腰間那枚劍穗,”老頭忽然問,“是誰給你的?”
沈渡低頭看了看。墨綠的珠子,褪色的紅繩。
“不知道?!?br>“不想知道?”
“不想?!?br>“為什么?”
沈渡想了想,認真地說:“因為知道了可能就要去報仇。報仇很累。我不喜歡累。”
老頭點了點頭,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這么回答?!澳悄阆胱鍪裁矗俊?br>沈渡認真想了想。
“前面鎮(zhèn)子有家糖鋪,桂花糖做得不錯。我要在天黑前趕到,買半斤?!?br>老頭又笑了。這次是無聲的笑,只是嘴角彎了彎,眼角的皺紋深了幾分。
“好?!彼f,“很好。”
沈渡站起來,把茶錢和糕錢留在桌上。然后他頓了頓,從懷里摸出那包麥芽糖,打開,數(shù)了數(shù)。七塊。他拿出一塊,放在老頭面前。
“贈品的回禮。”他說,“麥芽糖。我自己做的。不太甜,但耐嚼。”
老頭低頭看了看那塊糖。油紙包著,方方正正的,捏得有點歪。
他沒說話。
沈渡翻身騎上騾子。他上騾的姿勢比下騾還隨意——左腳踩鐙,右腳一跨,整個人往騾背上一攤,像一件晾在竹竿上的舊衣服。不借被他壓得晃了晃,站穩(wěn)了,甩了甩耳朵,邁開步子。
鈴鐺響了。啞啞的,叮當,叮當。
柳絮落在沈渡肩上、頭發(fā)上、騾子的鬃毛上。他一動不動,像一尊會騎騾子的石像。
走出一段路,他忽然勒住了騾子。
不借停下來,回頭看了看他。
沈渡坐在騾背上,沒有回頭。柳絮從他身邊飄過,淮水在遠處靜靜流淌。他沉默了幾息,然后伸手摸了摸腰間的劍穗。墨綠的珠子被體溫捂得微溫。
他開口了。聲音很輕,像是對自己說的。
“一劍西來二十年?!?br>頓了頓。
“二十年。”
他松開劍穗,拍了拍不借的脖子。
“走吧?!?br>鈴鐺聲重新響起,漸漸遠了。
茶攤邊,老頭還坐在那里。
他面前的茶已經(jīng)徹底涼了。糖糕的碎屑沾在碟子上。那塊麥芽糖擱在龜甲旁邊,油紙包著,方方正正,捏得有點歪。
周茶壺湊過來,壓低聲音問:“老先生,那后生你認識?”
“不認識。”
“那你給他念詩?”
老頭沒有回答。他拿起那塊麥芽糖,打開油紙,看了看。糖是琥珀色的,半透明,切得不規(guī)整,邊緣有點毛。他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,嚼了嚼。
然后他瞇起了眼。
“好糖?!彼f。
周茶壺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,搖搖頭,回去繼續(xù)打盹了。
老頭獨自坐著,嘴里**那塊不太甜但很耐嚼的麥芽糖?;此系娘L把柳絮送進茶攤,落在他肩頭,落在龜甲上,落在那三枚前朝的老銅錢上。
他忽然低聲念了一句。不是念給任何人聽的。
“太初有恨無人解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——原來不是無人解。是不用人解。”
他站起來,把銅板留在桌上,整了整歪歪扭扭的道髻,朝官道走去。走了幾步,忽然停下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。
襪子穿反了。
他嘀咕了一句什么,蹲下來,把兩只腳的襪子換過來,重新穿上鞋。站起來走了兩步,又停下。
還是反的。
“……算了?!?br>他放棄了,就這么反穿著一雙襪子,慢悠悠地朝沈渡消失的方向走去。走得很慢。像是一個人知道,前面的人遲早會停下來等他。或者像是一個人知道,無論走多慢,該遇見的終究會遇見。
茶攤的幌子在風里招搖?!盎瓷习簟比齻€字歪歪扭扭的。
淮水南岸的柳絮還在飄。
像一場沒有盡頭的雪。
而那個騎著瘦騾的年輕人,已經(jīng)在雪里走遠了。他要去前面的鎮(zhèn)子買桂花糖。
——雖然他不知道,那個鎮(zhèn)子正被一群山匪圍著。葉家商隊的少東家,正站在鎮(zhèn)門口和山匪頭子對罵,罵的內(nèi)容涉及對方的祖宗十八代和山匪頭子養(yǎng)的那條瘸腿狗。
他更不知道,他這一去,會順手救下整支商隊,然后被一個腦子有算盤的女人以“護送商隊”的名義綁上賊船,從此再也沒能過上“不累”的日子。
不過那是下一章的事了。
此刻的沈渡騎在騾上,掰了一小塊麥芽糖放進嘴里,瞇了瞇眼。
淮水東流。
暮春正深。
(序章 完)
精彩片段
《不借長劍》中有很多細節(jié)處的設(shè)計都非常的出彩,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“異脂涵”的創(chuàng)作能力,可以將沈渡周茶壺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,以下是《不借長劍》內(nèi)容介紹:序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淮水南岸。。,上頭寫著“淮上春”三個字,墨跡被雨水洇開,那“春”字下半截糊成一團,遠遠看著像是“淮上棒”。,盯著那幌子看了三息。“棒?!彼匝宰哉Z,“淮上棒。好名字?!?,表示贊同。,肋骨根根分明,像搓衣板。脖子瘦長,四條腿細得像麻稈,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的,讓人擔心下一步就會散架。脖子上掛了個銹跡斑斑的鈴鐺,走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