量。我縮在管家阿姨身后偷偷看他，他正歪在客廳的真皮沙發(fā)上翻一本英文原版書。
大概是察覺到了什么，他忽然抬頭。
那視線越過半個客廳落在我沾著泥點的布鞋上，卻沒有露出任何嫌棄的表情。他隨手從茶幾上拿了一塊曲奇遞過來，聲音干凈：“吃吧。”
后來我才明白，那塊餅干不過是他順手的事。給誰不給誰，他從來不在意。
算起來，已經(jīng)十年。
我在顧家住了整整十年。顧衍舟三年前成了顧氏資本最年輕的合伙人，金融圈里人人提起都要敬三分。顧家別墅翻修過兩次，我的房間仍然在三樓最靠西的拐角。窗戶正對著后院的洗衣房，梅雨天里，洗衣液的味道混著潮氣飄進(jìn)來，關(guān)上窗都擋不住。
顧媽媽待我客氣。吃穿用度從沒短過。
可那客氣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，溫溫的，卻貼不到人心上。
家里的阿姨都叫我“沈姑娘”，那兩個字的禮貌比冬天走廊里的穿堂風(fēng)還冷。
圈子里的聚會我去過幾次，始終插不進(jìn)去。她們聊基金配置、紅酒年份、米其林新上榜的餐廳，我一句話都搭不上。聊到新季的手袋配色、某品牌限量款的發(fā)售渠道，我更是一臉茫然。
我像顧家客廳角落里那只積了薄塵的花瓶，擺在那里占個位置，只要不礙事，就沒人多看一眼。
顧衍舟總說我上不了臺面。
一開始只在沒外人時隨口提，后來連客人在場也毫不遮掩。
他端著骨瓷杯，視線掠過我的時候，像在看陽臺上那盆快枯的綠蘿：“這丫頭，什么都不懂。”
翻文件的聲音清脆，他頭也不抬：“帶出去丟人。”
最后擺擺手，語氣像在處理一件該扔沒扔的舊東西：“算了，讓她在家待著吧。”
我試過去迎合。
熬夜惡補(bǔ)金融入門書籍，對著電腦屏幕看到眼睛發(fā)澀，圈出來的重點密密麻麻，第二天全忘光。偷偷跟著網(wǎng)上的課程學(xué)品紅酒，買了幾瓶最便宜的入門款，一個人在房間里練習(xí)辨別香氣，喝到胃里泛酸。社交禮儀更是反復(fù)對鏡練習(xí)，練了幾十遍優(yōu)雅端杯的姿勢，手腕酸得抬不起來。
可顧衍舟從來沒正眼瞧過。
有一次我攢了大半個月勇氣，把新學(xué)會的拉花咖啡端到他面前。
他正對著筆記本電腦打字，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動。抬眼掃了一下，只淡淡說：“放那兒?！?br>那杯咖啡在他桌角放了一整個下午。等我去收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涼透了，拉花散成一片模糊的白。
我問打掃的阿姨，她正擦著書架上的相框，頭也不回：“顧總說涼了，讓我倒了?！?br>那杯咖啡我練了三十多次才拉出像樣的圖案，手上被蒸汽燙出的紅印還沒消。
上個月，顧媽媽拉著我在客廳坐下。
“念初，跟伯母說句實話，你都二十二了，心里有沒有中意的人？”
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下意識想起顧衍舟敲鍵盤時那雙骨節(jié)分明的手，指尖永遠(yuǎn)帶著空調(diào)房里冰涼的溫度。
于是輕輕搖了搖頭。
客廳門沒關(guān)嚴(yán)。
我端著**好的牛奶站在門外，聽見里面?zhèn)鱽眍櫻苤鄣穆曇簟?br>“急什么?！?br>顧媽媽欲言又止：“可念初也不小了……”
“顧家的房子還不夠她住的？”他打斷***，語氣沒有任何起伏，“現(xiàn)在急急忙忙塞出去，能找到什么正經(jīng)人家？反而讓外面人說咱們顧家過河拆橋，虧待了救命恩人的女兒?！?br>顧媽媽不再吭聲。
我捧著牛奶杯站在走廊里，陶瓷杯壁燙得掌心發(fā)紅。
第二天一早，顧衍舟接到總部的通知，要去**處理一筆境外并購案。
少則兩個月，多則三個月。
臨走時我站在門廳里，屈身跟他道別：“一路平安?！?br>他點了下頭，視線在我發(fā)間那只素銀**上停了不到一秒，很快就移開了。
商務(wù)車駛出別墅大門的時候，我站在二樓窗簾背后。
車窗的深色貼膜從頭到尾沒降下來過，連一截袖口都沒露出來。
林家提親暗流涌動
顧衍舟走后第三天，顧媽媽把我叫到樓下的茶室。
“念初，你跟阿姨交個底，心里到底有沒有喜歡的人？”
她握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