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“誰讓你們翻舊東西的？”
我這才明白，真正被拖進(jìn)冷庫里的，從來不是那具**。
而是我。
舊檔案編號
我那天沒回宿舍。
顧驍把我?guī)?**旁邊的臨時詢問室，給我倒了杯溫水，又把門關(guān)上。窗外天已經(jīng)亮了，可我一點(diǎn)都沒覺得白。那張紙條像塊沉鐵，壓得我連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“你養(yǎng)父還留下什么？”顧驍問。
“一本舊筆記，和一張折起來的門牌號碼?！蔽蚁肓讼?，又補(bǔ)了一句，“還有他從不讓我碰的一只鐵盒子?！?br>顧驍記下這些，讓人先去我家取證。半小時后，孟小滿打電話來，說鐵盒子在床底，外面包著一層發(fā)黃的布，里頭只有幾張舊照片和一頁被撕掉半邊的登記表。
我趕回宿舍，打開那只盒子時，手心全是汗。
照片已經(jīng)褪色得厲害，邊角卷起，里面是一棟老式二層樓，門口掛著“青槐福利院”幾個字。照片背后還寫著一行字：九七年六月，留檔。
最下面那頁登記表，只剩半邊。
鐵盒子里還有一枚生銹的紐扣，一段紅色腕帶，和一張被煙熏黑的紙角。紙角上只剩半個章，隱約能看出“民政”兩個字。我小時候見過這個盒子，養(yǎng)父總把它鎖進(jìn)床底。有一年搬家，我偷偷打開過一次，只看見里面有照片，還沒來得及細(xì)看，養(yǎng)父就站在門口，臉色白得嚇人。
那是他第一次打我。
巴掌并不重，打完他自己先紅了眼。他蹲下來抱住我，說小述，有些東西不是不給你看，是你看了會沒命。
那時候我十歲，只覺得他嚇唬我。
現(xiàn)在那句話從記憶里翻出來，像一根潮濕的繩子，勒得我喘不過氣。
我順著撕口看過去，能看到一個名字開頭：林……
后面的字被人整個撕掉了。
可最讓我心口發(fā)緊的，是登記表右上角那個編號。和昨晚紙條上的編號一模一樣。
青槐福利院，九七火。
我正盯著那幾個字出神，宿舍門外忽然有人敲門。開門的是沈曼青，檔案室那個總低著頭說話的女人。她手里抱著一摞文件，眼神卻一直往我床底瞟。
“你在找舊檔？”她問。
“你知道九七火？”
她的臉色一下就變了。
“不知道?！彼鸬煤芸欤斓孟衽卤皇裁礀|西碰到，“那種老檔案早就封了，別亂翻?！?br>“那為什么一聽編號就變臉？”
她沒說話，只把文件放到桌上，臨走前丟下一句：“林述，殯儀館里最不該碰的不是死人，是那些被人改過名字的人。”
我攔住她：“沈姐，你是不是知道我養(yǎng)父？”
沈曼青的腳步頓住。
她背對著我，肩膀繃得很緊。過了很久，她才說：“林長海是個好人。好人活在這種地方，通常都不會太長命。”
“他到底瞞了我什么？”
她沒有回頭，只抬手按了按眼角：“他瞞著你，是想讓你活?！?br>我看著她離開的背影，突然想起每次去檔案室交表，她都總把文件碼得整整齊齊，像怕紙頁之間多出一條縫。現(xiàn)在我才明白，很多人不是喜歡把事情做細(xì)，而是只有把事情做細(xì)，才覺得自己還能守住一點(diǎn)秘密。
她剛才說“想讓你活”時，聲音幾乎聽不見。
可那種語氣我認(rèn)識。
林長海也常用那種語氣對我說話，像是在提前給我留一條退路，只是他從來不告訴我那條路通向哪里。
門關(guān)上的時候，我站在原地，背后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改過名字的人。
我低頭又看了眼那頁殘缺登記表。那個被撕掉半邊的名字旁邊，還有一行小得幾乎看不清的注記：雙生，待核。
“雙生？”我喃喃重復(fù)了一遍。
顧驍在旁邊聽見了，抬眼看我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不知道?！?br>可我說完這句話，腦子里忽然閃過一段極短的畫面。
火。
很高很熱的火，燒得木梁噼啪作響。有人抓著我的手腕往外跑，我看不清他的臉，只記得那只手和我的手一樣，掌心都有一道小時候磨出來的舊繭。
我猛地按住額角，疼得倒吸一口氣。
顧驍立刻問：“想起什么了？”
“一點(diǎn)點(diǎn)?！蔽掖鴼庹f，“我好像……不是一個人。”
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屋里安靜了兩秒。
顧驍把那頁殘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