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不是一個學生。
是七八個家長帶著孩子，從臺階上一直排到了院門口。
有的孩子抱著畫板，有的抱著顏料盒，有的手里攥著鉛筆。
“姜老師，聽說您在教畫畫——”
一個父親剛開口，身后又有人涌上來。
我往院子里一看。
滿了。
至少二十多個大人和孩子。
“這……怎么回事？”
勒克萊爾**從人群里擠出來，表情有些尷尬。
“姜，不好意思。我昨天在社區(qū)家長群里提了一句你教畫畫的事，沒想到大家反應這么大……”
“我女兒跟您學了一周，進步太大了！”
一個母親舉著手機，上面是孩子前后的畫作對比。
“我兒子說您是他見過最厲害的老師！”
“姜老師求求您收下我家孩子吧——”
“我們可以付雙倍學費——”
“姜老師——”
我站在門口，腦子嗡嗡的。
克萊爾走出來，站到我旁邊。
“各位家長，請安靜一下?！?br>她聲音不大，但語氣很穩(wěn)。
“我理解大家的心情，但姜老師一個人精力有限，不可能教這么多學生?！?br>“那怎么辦啊？我們真的很需要好老師……”
有人著急地說。
克萊爾看向我。
我看著這些家長和孩子。
吸了口氣。
“各位，我知道大家對孩子的美術(shù)教育很重視。但我確實教不了這么多人。這樣吧，今天既然大家都來了，我給每個孩子簡單看一下基礎情況，然后給大家一些建議——”
“姜老師！”
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。
“您這么專業(yè)，為什么不開個正式的畫室？”
所有人都安靜了。
我也愣了。
開畫室？
這個念頭從來沒在我腦子里出現(xiàn)過。
“是??！開個畫室！”
“我們幫您找場地！”
“我老公是律師，可以幫您辦手續(xù)！”
“我認識搞裝修的——”
家長們你一言我一語，越說越起勁。
克萊爾在旁邊看著我，沖我點了點頭。
我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就在這個時候，人群突然不說話了。
院門口有人走進來。
一個六十多歲的胖女人，戴著夸張的紅色貝雷帽，脖子上掛了三串珠鏈，身后跟著一個助理模樣的年輕人。
她大步走到我面前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番。
“你就是那個中國來的保姆？教孩子畫畫的？”
“我是。”
“我叫弗朗索瓦絲·杜瓦爾?！?br>她昂著下巴。
“我在這個社區(qū)開了十五年的美術(shù)工作坊。這里的孩子的美術(shù)教育，一直是我負責?！?br>語氣不怎么友善。
我看著她。
“杜瓦爾女士，**?！?br>“你有法國的教學資質(zhì)嗎？”
她直接問。
“沒有?！?br>“你有合法的工作簽證嗎？”
“我是家庭雇員簽證。”
“那你憑什么在這里開班教課？”
院子里又安靜了。
家長們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
克萊爾皺起了眉。
杜瓦爾**掃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群。
“各位家長，我理解大家的熱情。但請注意，一個沒有任何資質(zhì)的外籍保姆，私下里開辦教學活動，這在法律上是有問題的。”
幾個家長的表情變了。
“杜瓦爾**，姜老師只是在私下指導——”
勒克萊爾**想解釋。
“私下指導也有法律邊界。”
杜瓦爾**打斷她。
“我建議，在她取得合法資質(zhì)之前，各位先不要讓孩子跟她學。已經(jīng)有十五年教學經(jīng)驗的專業(yè)工作坊就在街對面，隨時歡迎各位。”
說完，她轉(zhuǎn)身就走。
走了兩步又回頭，盯著我。
“姜小姐，奉勸你一句。巴黎不是什么人都能來教畫畫的。”
她走了。
院子里氣氛有點僵。
幾個家長面面相覷，有兩三個已經(jīng)悄悄帶著孩子離開了。
克萊爾走到我身邊，聲音壓低了。
“別理她。杜瓦爾在這個社區(qū)就是個笑話，收著高價學費，教的東西十年不變。她就是怕你搶了她的學生?！?br>我站在那里，沒說話。
剛才杜瓦爾提到的那些話，有幾句不算錯。
我確實沒有法國的教學資質(zhì)。
我的簽證也確實不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