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助理訂盒飯。下午三點到五點通常在開會，五點之后處理郵件，最早七點走，最晚十一點。
他話很少，但不是那種沉默寡言的性格，是根本不覺得有必要多說話。
他對誰都這樣。不單是對我。
但他對那張照片，跟對別的東西都不一樣。
我見過他看那張照片。
就一眼。很快，然后收回視線，繼續(xù)手里的事。
但那一眼里有什么東西。
我說不清楚是什么。
有天下午我送文件進去，他不在，我多看了那張照片幾秒。
照片右下角有字。
我湊近了看。
是一個地名，寫得很小，鋼筆字，有點潦草。
望川鎮(zhèn)。
那是我老家的鎮(zhèn)子。
我站在那里，感覺有什么東西卡在喉嚨口，上不去，也下不來。

我給我媽發(fā)了條消息。
“媽，你在望川鎮(zhèn)住過多久？”
她回得很慢，隔了快二十分鐘。
“就是土生土長的啊，你問這干什么?！?br>“那你有沒有在省城待過一段時間？”
這次更慢。等了半個小時，消息才來。
“年輕時候去打過工，怎么了？”
我沒有繼續(xù)問。
因為我知道再問，她就開始說“沒什么事你工作忙別操心這些”了。
我重新捋了一遍時間線。
我媽大約在二十歲出頭去省城打工。
顧明川的公司總部在省城。
我媽現(xiàn)在大概四十五歲。
顧廷深三十二歲。
我是二十四歲。
這些數(shù)字湊在一起，讓我腦子里冒出一個想法。
我把這個想法壓下去了。
不能亂想。
但它一直在那里，壓不死。

周雅是顧廷深的表妹，同時兼任集團的品牌總監(jiān)。
她從我第一天來就不太看得上我。
那天我送報告上去，她正好也在，看見我拿的文件夾皺了皺眉。
“新來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以前在哪工作？”
“一家小公司，做行政。”
她嗯了一聲，沒再說話，轉(zhuǎn)過身去跟顧廷深聊別的事了。
當我不存在。
我也沒計較。
但今天她來找我，說有個客戶接待的方案要我重做，說我昨天交的那版“根本拿不出手”。
我打開她發(fā)給我的批注。
二十六條意見，有七條是互相矛盾的。
我看完，抬起頭。
“周總監(jiān)，第八條和第十九條有沖突，請問以哪個為準？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你覺得哪個好就用哪個。”
“那第十三條要求刪掉歡迎晚宴，第二十一條又要求增加正式晚宴，這兩條……”
“你是做事的還是找茬的？”
我閉嘴了。
把文件接回來，回工位重做。
但我在修改記錄里，把每一條矛盾意見都截圖標注了出來，時間戳留著，發(fā)給顧廷深的郵箱抄送了一份。
沒多久，周雅的辦公室傳來顧廷深打過去的電話聲。
聲音不大，但我聽見他說了一句。
“別為難人?！?br>周雅那天下午沒再來找我。

試用期考核在周五下午三點。
主考的是人事總監(jiān)白露，加上顧廷深本人。
我以為就是走個流程，沒想到顧廷深把我叫進去，第一句話是：
“你覺得你這一個月表現(xiàn)怎么樣？”
我想了兩秒。
“中規(guī)中矩?！?br>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為什么不說優(yōu)秀？”
“因為我有一件事沒做好?！?br>“哪件事？”
“客戶檔案的分類體系，我沿用了舊版，但舊版有一個邏輯漏洞，導致同類客戶被分在了不同標簽下，以后查調(diào)會出問題。我發(fā)現(xiàn)了，但沒有在職權范圍內(nèi)直接改，而是在試用期快結(jié)束了才提出來，這個節(jié)點選得不對?！?br>白露在旁邊微微抬了一下眉。
顧廷深沒說話，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材料。
“你已經(jīng)改了？”
“改了一半，剩下的需要權限?！?br>“給她權限。”他對白露說，然后站起來，“試用期通過了。”
就這么結(jié)束了。
我走到門口，他叫住我。
“林梔?！?br>我回過頭。
“你老家在哪?！?br>不是問句。是陳述的語氣，像他已經(jīng)知道了，只是在確認。
“望川鎮(zhèn)?！?br>他嗯了一聲，低下頭繼續(xù)看文件。
我出了門，把那個“嗯”字反復想了一路。

我決定打電話問我媽。
直接問。
不繞彎子了。
她接了，我沒寒暄，直接開口。
“媽，顧廷深你認識嗎？”
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