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出來的當晚，我住進了錢塘江邊一家酒店的行政套房。
我的工作室在附近一棟老洋樓的二層，步行十分鐘能到。
坐在酒店的書桌前，我打開電腦，先處理錢薇那件事。
我把拆伙前存在共用云盤上的全部設計文件做了一次時間戳比對。
原始文件的創(chuàng)建日期，比錢薇提交參賽的日期早了四個月。
設計稿上還帶著我的個人水印，一朵極小的、藏在圖紙邊角的蓮瓣紋。
那是我給自己所有未公開作品打的暗記。
錢薇改了配色，調了紋樣比例，但她沒發(fā)現(xiàn)那個水印。
我截了圖，存了兩份備份。
這條線不急，先留著。
處理完這些，已經快十一點了。
手機上彈出一條消息。
裴老發(fā)來的。
"若晚，到了之后給家里報平安。有件事跟你說一聲。華璋珠寶的品牌總監(jiān)方勤，最近一直找我打聽一個人。"
下面跟了一句。
"他們在找晚山。"
我看著這兩個字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。
晚山。
這是我從研究生時期就開始用的設計筆名。
我不喜歡社交，不喜歡拋頭露面。作品投出去，投到展覽、投到評選，用的都是這個名字。
三年前，我以"晚山"的名字拿了一座珠寶設計領域很有分量的獎。評委給的評語是"兼具古典結構美感與當代佩戴邏輯，近十年罕見的原創(chuàng)風格。"
但沒有人知道"晚山"就是我。
圈子里偶爾有人猜測這個人的真實身份，但我從來不接任何采訪，不出席任何頒獎典禮，連領獎都是委托裴老代領的。
華璋珠寶是國內幾家頭部高端珠寶品牌之一。如果他們要找"晚山"，多半是談聯(lián)名合作。
裴老知道我的身份。
他一直替我保密。
我給他回了條消息："先不急，等我這邊的事處理完再說。"
他秒回："行。不過方勤催得緊，你別拖太久。"
我關掉手機。
窗外錢塘江的夜景很亮，兩岸燈火倒映在黑色的江面上。
三年前我拿到那座獎的時候，姜亦川在我旁邊，他不知道那是我的獎，也從來沒問過我工作上的事。
他只關心我的客戶是誰，能不能幫他公司的樓盤對接高凈值客戶資源。
我替他引薦了不少人。替他鋪過路，替他擋過酒，替他維護過他自己都懶得去經營的關系。
他把這些全當成了理所應當。
我關了燈。
明天開始，一件一件地收拾。
先收拾姜亦川。
再收拾錢薇。
一個都跑不了。

趙姐的辦事速度很快。
三天之內，她向**遞交了訴訟材料，同步申請了對濱江公寓的財產保全。
凍結令下來的那天下午，姜亦川的信息塞了滿屏。
他的口氣從第一天的蠻橫變成了第三天的紊亂。
"沈若晚，你把房子給凍了？你是不是要**我？公司正在評區(qū)域經理，這時候出這種事我還怎么往上走？"
"好好好，是我錯了行不行？你開個條件，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收手？"
"念在三年的份上，給彼此留條后路吧……"
我一概不回。
所有溝通走趙姐的渠道。
但趙姐緊跟著帶回來的另一個消息，讓我徹底坐不住了。
"若晚，你和他的聯(lián)名賬戶，里面的備用金五十萬，被他全部轉走了。"
"什么時候的事？"
"就在你飛佛羅倫薩那周。他分三次轉出，每次額度卡在大額監(jiān)控線以下。"
"錢去了哪？"
"指向周蔓蔓名下的一個賬戶。"
趙姐頓了頓。
"還有一件事。他在你出國期間，拿那套公寓找了一家****公司做抵押，申請了一筆一百五十萬的貸款。如果我們沒有及時做財產保全，這筆錢已經到賬了。"
我攥著手機。
"這些錢的去向呢？"
"我讓人查了。周蔓蔓有個弟弟叫周承，二十六歲，在**賭場欠了差不多兩百萬。放貸的人扣了他，說不還錢就廢他一只手。"
"姜亦川挪走的五十萬加上他試圖貸出來的一百五十萬，就是為了填這個窟窿。"
趙姐的聲音很沉。
"跟周蔓蔓領證，名義上是給她名分，實際上是為了名正言順地替她家擦**。這個男人，算盤打得夠精的。"
我站在工作室的窗前，手指一下一下叩著窗臺的木框。
原來那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