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工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是在晚上十點四十二分。。，玻璃幕墻上映出她有些蒼白的臉。她站在電梯角落，手里攥著手機，屏幕上停著主管半小時前發(fā)來的消息。明早九點之前，把表格重新核一遍。。不要再出錯了。，直到電梯發(fā)出“?！钡囊宦暎畔駝偦剡^神一樣，把手機塞進包里。。，她總覺得自己被什么東西壓著。，晚上回到出租屋，對著墻壁發(fā)呆。生活像一條被拉得很長的灰色線，越走越細，越走越安靜。，不愛和人爭，也不擅長拒絕別人。，她會說“好”。，她會立刻道歉。，她也會緊張半天，最后跑回去還給人家。，只要自己少惹事，日子總能平平穩(wěn)穩(wěn)過下去。
可那天晚上，她在公交站旁，撿到了一張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工牌。
公交站很空。
最后一班車還沒來，站牌下只有一盞忽明忽暗的路燈。燈罩里鉆進了幾只飛蟲，撞得塑料殼發(fā)出細微的“嗒嗒”聲。
許眠縮著肩膀站在路邊，風(fēng)從街口吹過來，帶著一點潮濕的腥味。
她低頭看鞋尖時，看見長椅下面壓著一塊東西。
像卡片，又像證件。
那東西被雨水泡過，邊緣翹起，半截藏在落葉下面。許眠本來不想碰，可路燈閃了一下，卡片表面反出一點慘白的光。
她莫名覺得，那光像在看她。
許眠猶豫幾秒，還是蹲下身，把那東西從長椅底下?lián)炝顺鰜怼?br>是一張舊工牌。
透明卡套已經(jīng)發(fā)黃，邊緣有干涸的水漬，掛繩軟塌塌地垂著，像一條被泡死的蛇。
工牌上的字很清楚。
姓名：許眠
崗位：夜班員工
編號：07
許眠的手指一下僵住。
她下意識看向四周。
公交站旁空蕩蕩的，街道對面是一排關(guān)門的店鋪，卷簾門落著，門縫里透不出一點光。遠處有輛車開過，車燈掃過地面，又很快消失。
沒有人。
許眠低頭重新看工牌。
“姓名：許眠?！?br>這三個字像是被人故意刻進她眼睛里。
她的名字不算少見，可也絕不常見。更奇怪的是，工牌上的照片并不是她。
照片里的女人穿著一件深藍色便利店制服，頭發(fā)扎得很低，臉色蒼白，眼睛卻睜得很大。
那是一張證件照。
按理說，證件照里的人應(yīng)該看著鏡頭。
可許眠總覺得，那女人的視線稍微偏了一點。
像是越過拍照的人，看向照片外的她。
許眠手心慢慢出了汗。
她把工牌翻到背面。
背面沒有公司名稱，也沒有****，只有一行褪色的小字。
夜班期間，請確認員工人數(shù)。
許眠喉嚨發(fā)緊。
她告訴自己，這也許只是哪個密室逃脫店的道具。
現(xiàn)在很多店都喜歡做舊，喜歡搞恐怖元素。也許附近新開了一家主題店，員工把道具弄丟了。
想到這里，她稍微松了口氣。
公交車還沒來。
許眠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地鐵口，那里旁邊有個小小的警務(wù)服務(wù)點。只是這個時間已經(jīng)關(guān)門了，玻璃門內(nèi)一片黑。
她想了想，把工牌放在公交站長椅上。
“可能會有人回來找吧?！?br>她低聲說了一句。
聲音剛出口，許眠自己都覺得奇怪。
她為什么要對一**牌說話？
風(fēng)又吹起來。
掛繩在長椅上輕輕動了一下。
像有人無聲地拉了它一把。
許眠不敢再看，拎緊包，轉(zhuǎn)身往前走。
她決定今天不等公交了。
從這里走回出租屋大概二十多分鐘，雖然晚了點，但街邊還有燈，比繼續(xù)站在這里強。
她走出十幾步，又忍不住回頭。
長椅上空了。
那**牌不見了。
許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站在原地，盯著那張長椅看了很久。
落葉還在那里。
水漬還在那里。
可工牌確實不見了。
也許被風(fēng)吹到地上了。
也許剛才有人路過撿走了。
也許是她看錯了位置。
許眠在腦子里找了好幾個解釋，最后還是不敢回去確認。她加快腳步，越走越快，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公交站。
直到進入熟悉的街區(qū)，她才慢慢緩過來。
街邊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(yè)的藥店，招牌燈亮著暖**的光。再往前是她常去的早餐鋪，卷簾門上貼著“明早六點營業(yè)”。
這些熟悉的東西讓她安心了一點。
許眠低頭從包里摸鑰匙。
鑰匙沒摸到，她的指尖先碰到了一塊冰冷的塑料。
她整個人停在原地。
包里很安靜。
手機、錢包、紙巾、鑰匙串，還有那塊硬硬的東西。
許眠的手指貼在塑料邊緣，皮膚一點點發(fā)麻。
她不想拿出來。
可越是不想，腦子里越清楚地浮現(xiàn)出那張發(fā)黃的卡套。
她慢慢把東西從包里抽出。
舊工牌靜靜躺在她掌心。
掛繩繞在她手腕上，像早就屬于她。
姓名：許眠。
崗位：夜班員工。
編號：07。
許眠的呼吸一下亂了。
她猛地打開包，把里面的東西全部翻了一遍。
工牌不可能在里面。
她明明把它放在公交站長椅上了。
她甚至記得自己離開時的動作，記得那盞路燈閃了一下，記得自己沒有回頭去拿。
可現(xiàn)在，它就在她包里。
許眠站在人行道上，臉色越來越白。
街邊一輛電動車從她身旁駛過，騎車的人回頭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讓許眠稍微清醒過來。
她不能站在大街上崩潰。
這東西也許是別人惡作劇。
也許有人趁她不注意塞進她包里。
可是，誰會做這種事？
誰知道她的名字？
許眠把工牌塞進包最外層，幾乎是跑著回了出租屋。
她住在老小區(qū)的六樓。
樓道里的聲控?zé)魤牧藘杀K，剩下的燈反應(yīng)遲鈍。她每上一層都要跺一下腳，燈才會不情不愿地亮起。
到了門口，她手抖得厲害，鑰匙插了兩次才**鎖孔。
門打開的一瞬間，熟悉的霉味和洗衣液味撲面而來。
許眠立刻反鎖。
她把包扔在沙發(fā)上，拉開拉鏈，把工牌拿出來，放到茶幾中央。
屋里只有冰箱輕微的嗡嗡聲。
許眠盯著那**牌，盯到眼睛發(fā)酸。
照片里的女人也安靜地看著她。
“你到底是誰啊……”
許眠的聲音很輕。
沒有回答。
她拿起手機，打開搜索軟件，輸入“眠眠便利店”。
沒有相關(guān)結(jié)果。
她又搜“夜班員工 編號07 工牌”。
出來的都是一些**信息和無關(guān)圖片。
許眠越搜越心慌。
最后，她撥通了物業(yè)電話。
沒人接。
她又想報警，可手指停在撥號界面上，遲遲按不下去。
她要怎么說？
說自己撿到一張寫著自己名字的舊工牌，丟掉之后又出現(xiàn)在包里？
**會覺得她最近壓力太大。
或許連她自己也該這樣想。
許眠把工牌裝進一個塑料袋，用膠帶纏了幾圈，又放進樓道垃圾桶最底下。
做完這些，她立刻回屋洗手。
水龍頭里的水很冷，她搓了很久，手心還是殘留著那種塑料卡套的觸感。
晚上十一點五十七分。
許眠躺在床上，燈沒有關(guān)。
她用被子蓋到胸口，眼睛盯著天花板。手機放在枕邊，屏幕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。
十二點整的時候，樓下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。
像有人在翻垃圾桶。
許眠渾身一僵。
她屏住呼吸聽了一會兒。
響動停了。
樓道里傳來腳步聲。
一步。
兩步。
三步。
那聲音很慢，從一樓開始，沿著樓梯往上走。
許眠住六樓。
老小區(qū)沒有電梯。
腳步聲經(jīng)過二樓時，聲控?zé)袅亮艘幌?，光從門縫底下隱約透進來，又很快滅掉。
經(jīng)過三樓。
經(jīng)過四樓。
許眠攥緊被角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她告訴自己，也許是鄰居回家。
可這個腳步聲太穩(wěn)了。
每一步之間的間隔都一樣，像被提前設(shè)定好的程序。
到了五樓，腳步聲停了一下。
許眠幾乎不敢呼吸。
幾秒后，聲音繼續(xù)往上。
最后，它停在了她門外。
門板隔開了內(nèi)外兩個世界。
許眠躺在床上，眼睛死死盯著臥室門。
客廳外面一片安靜。
門外也一片安靜。
過了很久，門縫下面慢慢塞進來一截東西。
發(fā)黃的卡套。
濕軟的掛繩。
那張被她扔進垃圾桶、用膠帶纏住的舊工牌，一點一點從門縫下擠了進來。
膠帶不見了。
塑料袋也不見了。
工牌干干凈凈地躺在地板上。
許眠終于忍不住叫了一聲。
她抓起手機，撥了110。
電話接通前，屏幕突然一黑。
不是沒電。
她手機明明還有百分之六十七的電量。
可屏幕徹底黑了下去，任憑她怎么按都沒有反應(yīng)。
下一秒，客廳里傳來“滴”的一聲。
像刷卡機識別成功。
許眠慢慢扭頭。
她臥室門外，響起一道機械女聲。
“夜班員工許眠?！?br>“請于零點三十分前抵達崗位?！?br>“遲到者，視為曠工。”
聲音冰冷、標(biāo)準(zhǔn)，帶著便利店廣播常有的甜膩尾音。
許眠渾身發(fā)冷。
她縮在床上，連哭都哭不出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哆哆嗦嗦下床，把臥室門打開一條縫。
客廳空無一人。
那**牌躺在門口。
正面朝上。
照片里的女人嘴角似乎比之前彎了一點。
許眠不敢再把它扔掉。
她把工牌放在茶幾上，坐在沙發(fā)角落，睜著眼熬到天快亮。
可奇怪的是，天始終沒亮。
窗外的夜色像被誰用黑布罩住，厚得沒有邊界。
手機依舊打不開。
墻上的鐘停在零點二十九分。
秒針卡在“12”的位置，輕輕顫動，卻怎么都落不下去。
許眠看著那根顫抖的秒針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它在等她。
只要她不出門，時間就不會繼續(xù)走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冒出這個念頭。
可這個念頭一出現(xiàn)，就像釘子一樣扎在她腦子里。
屋里越來越冷。
茶幾上的工牌表面凝出細小的水珠，掛繩慢慢向她的方向滑了一點。
許眠嘴唇發(fā)抖。
她想起機械女聲說的話。
零點三十分前抵達崗位。
遲到者，視為曠工。
她不知道“曠工”會怎樣。
可她不敢賭。
許眠最終還是拿起了那**牌。
掛繩套上脖子的瞬間，墻上的鐘“咔噠”一聲。
秒針落下。
零點三十分到了。
屋外傳來清脆的門鈴聲。
叮咚。
許眠猛地轉(zhuǎn)頭。
她家門外站著什么東西。
門鈴又響了一次。
叮咚。
隨后，是鑰匙**鎖孔的聲音。
許眠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沖過去，一把按住門鎖。
外面的鑰匙慢慢轉(zhuǎn)動。
她死死抵住門，眼淚一下掉了下來。
“誰？你是誰？”
門外沒有人回答。
只有那道機械女聲，再一次從門縫里傳來。
“員工通道已開啟。”
“請勿拒絕上班?！?br>下一秒，門鎖自己彈開。
門外不是老舊樓道。
不是斑駁墻皮，也不是壞掉的聲控?zé)簟?br>門外是一條許眠熟悉又陌生的街。
路燈排成一線，慘白的光照在潮濕的路面上。街邊的早餐鋪、藥店、理發(fā)店都關(guān)著門，可它們的位置似乎被人悄悄挪動過。
街角多出了一家便利店。
許眠確定，昨晚回家時那里只有一堵貼滿小廣告的灰墻。
現(xiàn)在，那面墻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明亮的玻璃門。
門上貼著促銷海報。
夜班特惠：黑色罐頭，買一送一。
店牌亮著慘白的燈。
眠眠便利店。
那四個字像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，邊緣泛著潮濕的白光。
許眠站在門口，雙腿發(fā)軟。
她想關(guān)門。
可身后的出租屋已經(jīng)不見了。
她的背后只剩一片黑暗。
那不是夜晚的黑。
夜晚至少還有風(fēng)聲、樓影、遠處的燈。
那片黑暗什么都沒有，像一張張開的嘴，安靜地等著她往后退。
便利店的自動門緩緩打開。
冷氣從里面涌出來，帶著消毒水、塑料袋和某種肉類變質(zhì)后的氣味。
店內(nèi)燈光明亮，卻亮得讓人不舒服。
貨架整整齊齊。
收銀臺后空著。
天花板角落的監(jiān)控攝像頭緩慢轉(zhuǎn)動，鏡頭最終停在許眠臉上。
“滴?！?br>她脖子上的工牌輕輕震了一下。
隨后，店內(nèi)廣播響起那道熟悉的機械女聲。
“夜班員工許眠?！?br>“打卡成功?！?br>許眠站在自動門前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滑。
她想退回街上。
可當(dāng)她回頭時，身后的路已經(jīng)徹底變成了一片漆黑。
黑暗里，像有什么東西輕輕吸了一口氣。
便利店內(nèi)，收銀臺上的電子鐘跳了一下。
00:31。
夜班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