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深度計的數(shù)字跳到了三千七百米。
“知更鳥”號深潛器的鈦合金殼體在壓力下發(fā)出細碎的**，那聲音像是什么活物在黑暗中磨牙。方陸把雙手從操控臺上移開，指尖已經(jīng)因為長時間緊握而發(fā)白。他做了個深呼吸，艙內(nèi)的空氣帶著金屬和回收劑的苦澀味道。
“狀態(tài)報告?！彼M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(wěn)。
“右舷推進器功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二。”說話的是林棠，她是這艘深潛器的主駕駛員，此刻正盯著全息屏幕上跳動的數(shù)據(jù)流，“液壓系統(tǒng)有小幅波動，但在安全范圍內(nèi)。其他一切正常。”
“一切正常。”方陸重復了一遍這個詞，覺得它在此刻顯得荒誕極了。三千七百米的深海，完全黑暗的世界，壓力足以把人瞬間壓成肉醬——然后他們管這個叫“正常”。
“方隊，探測儀捕捉到異常信號?！弊诤笈诺闹茔懲蝗婚_口，聲音里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。他是團隊里最年輕的成員，二十六歲的地質(zhì)學家，第一次參與深海科考。對他來說，此刻的每一秒都是冒險。
方陸轉(zhuǎn)過身去?！笆裁葱盘?？”
“地磁波動。很微弱，但是……”周銘調(diào)整了一下參數(shù)，屏幕上出現(xiàn)一條跳躍的曲線，“有規(guī)律。不是自然現(xiàn)象?！?br>深潛器里安靜了幾秒鐘。五個人——方陸、林棠、周銘、生物學家顧之行、工程師范立誠——交換著眼神。
“方位?！?a href="/tag/fanglu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方陸簡短地說。
“西南方向，大約兩公里。正好在那個異常地形附近?！?br>那個異常地形。這就是他們不遠萬里從青島趕到這片南太平洋海域的原因。一周前，地質(zhì)探測衛(wèi)星在馬里亞納海溝西南邊緣捕捉到一組奇怪的回波數(shù)據(jù)，顯示在這片海域的海底存在著一個直徑約五百米的規(guī)則凹陷。太規(guī)則了。不像是自然形成的。
“靠過去。”方陸做出決定，“林棠，控制速度，保持警戒。老范，聲吶全開，我要知道周圍每一立方米海水里的情況?！?br>“明白?！?br>“知更鳥”號調(diào)整航向，像一只真正的深海生物一樣，在無盡的黑暗中緩慢穿行。探照燈的光柱刺入前方，照亮翻滾的懸浮顆粒物，那些細小的碎屑在燈光中翻滾如雪。
顧之行一直沒有說話。他坐在角落里，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緊盯著自己面前的生物監(jiān)測屏幕。方陸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。
“老顧？”
顧之行抬起頭，他的表情讓方陸心里一緊。他認識顧之行超過十年，一起出過無數(shù)次深海任務，見過這個男人面對海底熱泉噴口的狂喜，也見過他在巨型魷魚襲擊深潛器時的冷靜。但此刻顧之行的臉上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情。
那不是恐懼，更像是……敬畏。
“這里的微生物密度在下降。”顧之行說，聲音很輕，“從三千五百米開始，一直在下降?！?br>“這有什么問題嗎？”
“深海熱泉附近通常是生命的綠洲。我們離那個地形只有不到兩公里，按理說這里的微生物密度應該很高才對?！鳖欀姓{(diào)出數(shù)據(jù)，“但你看——不光是微生物，中型浮游生物、深海魚類……所有生命指標都在下降。就像是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。
“就像是這片海域正在變成一片死區(qū)?！?br>深潛器繼續(xù)下潛。深度四千一百米。
方陸開始感覺到一種微妙的不適。他最初以為是氣壓變化或者長時間密閉空間造成的心理反應，但漸漸地，他發(fā)現(xiàn)那種感覺更加具體——像是有某種振動，一種次聲波，頻率低到耳朵聽不見，卻能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內(nèi)臟。
“你們感覺到了嗎？”范立誠先開口了。作為工程師，他對機械振動最為敏感。
“感覺到了?！?a href="/tag/linta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棠說，“不像是深潛器本身的振動。頻率不對?！?br>周銘盯著自己的儀器：“如果這不是機械振動，那是什么？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
四千三百米。探照燈光終于觸碰到了海底。那是一片平坦的沉積物平原，灰白色的軟泥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，如同覆蓋大地的骨粉。
然后他們看到了那個東西。
它最初出現(xiàn)在視野邊緣，只是一片模糊的輪廓。隨著“知更鳥”號緩緩靠近，輪廓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