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時硯死過四次，等她終于確認這不是意外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是第五次從同一張床上醒過來了。
那天是八月十四號，早上六點三十四分。手機鬧鐘還沒響，走廊盡頭已經(jīng)有人在趿拉著拖鞋走來走去，熱水器的嗡鳴聲透過墻傳過來，悶悶的。她睜眼盯著天花板，看著那塊漏水留下的**水漬，看了很久。水漬的形狀像一只側(cè)躺的鴿子，她前四次醒來的時候都盯著這只鴿子發(fā)過呆，只是當時并不知道自己已經(jīng)死過了。
第一次是化學(xué)實驗室。通風櫥壞了，氯氣順著管道灌滿整棟實驗樓，三百多人疏散，就她一個被堵在四樓樓梯間。防火門從外面鎖死了，她咳到肺泡破裂，最后看到的畫面是對面天臺上一個逆光的剪影。當時她以為是意外。第二次是在食堂，燃氣管道炸了半層樓，預(yù)制板砸下來的時候她正拉著室友往外跑，室友出去了，她沒出去。第三次是春游，大巴在盤山公路上剎車失靈，整車人懸在懸崖邊被救上來，只有她那個座位的螺絲松了，在車體傾斜的瞬間滑出了窗外。**次是消防演練，一顆**穿過操場，從她左側(cè)太陽穴**去。
她每一次都死了，死法各不相同，但每次死的都是她，每次醒來都是八月十四號。
蘇時硯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里，悶聲罵了一句。對面床鋪的林梔被她吵醒了，迷迷糊糊探出腦袋，問她大早上嘟囔什么呢。她說沒事，做了個夢。林梔“哦”了一聲，把頭縮回去繼續(xù)睡，被子蒙到頭頂，只露出一截深棕色的發(fā)尾。
蘇時硯沒再躺下去。她下了床，光著腳走到陽臺上，推開窗吸了一口八月早晨的空氣。樓下食堂阿姨在往手推車上搬蒸籠，操場上體育生已經(jīng)在跑圈了，腳步聲齊刷刷的。有人在水房大聲唱歌，唱的是一首去年的流行歌，調(diào)子跑到天邊去了。一切都跟她前四次醒來看到的一模一樣，精確到每個細節(jié)——那個唱歌的人會在第三句破音，操場邊上那只流浪橘貓會在六點四十二分跳過花壇。她記得。
她用了四天——不對，四次死亡——才想明白一件事。不是有人要殺她，是有人要殺這個學(xué)校?；瘜W(xué)泄漏能毒死半棟樓，只死了她一個。食堂爆炸能掀翻整個餐廳，只砸中了她。校車墜崖該是整車人陪葬，只她一個滑出車外。**能在兩千人的操場上精準命中一顆人頭，卻只開了一槍。這不是**未遂，這是**排練。對方在反復(fù)測試如何在精準**她的同時把波及范圍控制到最大。
而她每死一次，就替全校擋一次。
這個念頭讓她后背發(fā)涼。她站在陽臺上吹了一會兒風，然后把頭發(fā)扎起來，換了校服，決定今天不死了。不但自己不能死，還得搞清楚是誰干的。
書包里塞了塊面包她就出了門，邊走邊啃，穿過操場往教學(xué)樓走。然后沈渡出現(xiàn)了——他從操場另一頭跑過來，一米八出頭的個子，皮膚被晨光照得發(fā)紅，手里提著一袋小籠包。他跑到她面前彎著腰喘了兩口氣，然后抬頭看著她，說了一句讓她汗毛倒豎的話——
“你昨天死的時候，是不是在操場上？槍傷，太陽穴？”
蘇時硯嘴里的面包差點嗆進氣管。
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沈渡。準確地說，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狀態(tài)下、在活著的時候見到沈渡。后來她才知道，這個男生已經(jīng)在同一天里重來了八次，前七次全部失敗，看著她死了七種不同的死法，每次重置之后獨自一個人帶著所有記憶重頭再來。他找了她四次，每次都晚了一步——要么她已經(jīng)死了，要么她正在趕往下一個死亡現(xiàn)場的路上。第七次他終于在實驗樓門口堵到了她，但那次她體內(nèi)的東西已經(jīng)開始共振，兩個人還沒來得及串供，操場上的槍就響了。
但這些都是后話。此刻蘇時硯還不知道這些，她只是警惕地盯著眼前這個喘著粗氣、手里拎著小籠包的陌生男生，問了一句你是誰。
沈渡把手機備忘錄翻給她看的時候，蘇時硯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沉默。她低著頭，一頁一頁地往前翻，翻過“第六次重置第五次重置**次重置”，翻到第一行字的時候停住了。
“第一次重置，日期：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