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十四號。我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在重復同一天。今天隔壁班一個女生從實驗樓被抬出來，白布蓋著。她死了。我是全校唯一一個記得這件事的人。明天早上醒來，所有人都會忘掉。包括她?！?br>蘇時硯把手機還給他。塑料袋里的小籠包還是熱的，她把袋子拆開拿了一個塞進嘴里，嚼了兩口，抬頭看著沈渡說：“說吧，怎么回事?！?br>沈渡告訴她，有人在她體內(nèi)埋了一種東西，叫“楔子”——一枚高密度能量體，被激活之后能改變小范圍內(nèi)的因果關系，讓概率最低的災難變成必然。楔子需要兩個條件才能徹底激活：宿主在災難中死亡，且死亡發(fā)生時半徑五百米內(nèi)的生命體超過兩千。這所學校師生加起來剛好兩千一百多人，像一個量身定做的培養(yǎng)皿。
“你就是楔子，”沈渡說，“你不是被波及的受害者。災難是圍著你轉(zhuǎn)的?！?br>蘇時硯把剩下半個小籠包咽下去，想了一下，問：“激活之后會怎樣？”
“能量從你的死亡坐標向外輻射，摧毀范圍內(nèi)所有生命，坍縮成一個奇點。有人想用這個奇點在城市地下開一條通道，目的地不明。如果成功了，這所學校里的兩千一百條命——是真正的、不可逆的死亡。不會再重置了?！?br>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會成為坍縮中心。理論上，連灰都不剩。”
蘇時硯沉默了好幾秒，然后把手里的空塑料袋揉成一團丟進旁邊的垃圾桶，拍了拍手上的油，說：“行，今天怎么打？”
沈渡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，里面畫滿了學校的地形圖和各種時間節(jié)點，字跡潦草得像蚯蚓打架，但邏輯清晰得出奇。他說第一次襲擊會在九點四十分左右發(fā)生，目標還是實驗樓的通風系統(tǒng)。之前他試過鎖門、試過提前開閥門、試過報警、試過疏散，全失敗了。門會被人撬開，閥門會被重新關上，報警電話會被當成惡作劇，疏散命令會被班主任以“沒接到教務通知”為由駁回。循環(huán)里的世界就是這樣——所有人都活在八月十四號的劇本里，除了他和蘇時硯。
所以這次他換了一個思路：不拆**，抓人。
蘇時硯覺得有道理。兩個人趁早自習還沒開始，繞到實驗樓后面的舊自行車棚里蹲點。這個位置能看見實驗樓的側門和通風系統(tǒng)的外部檢修口，是整棟樓最隱蔽的觀察點。沈渡從他那個百寶箱一樣的書包里往外掏東西——望遠鏡、美工刀、膠帶、強光手電、辣椒水噴霧，最后還摸出兩塊壓縮餅干。蘇時硯看著他一樣一樣往外掏，臉上的表情介于佩服和無語之間。
“你到底是來上學的還是來打仗的？”她問。
“命都沒了還上什么學，”沈渡頭也不抬，“八次了，每次死法都不一樣。第三次少了半條胳膊，**次肺被打穿，第五次從懸崖上摔下去，第六次被預制板壓成肉泥。你知道內(nèi)臟從嘴里擠出來是什么感覺嗎?！?br>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描述昨晚的飯，蘇時硯看了他一眼，沒接茬。她蹲在冬青樹后面舉著望遠鏡，晨光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，碎金一樣落了滿頭。
八點十二分，一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從實驗樓側門走出來，手里拎著工具箱，沿著墻根往樓后的檢修口走。蘇時硯把望遠鏡遞給沈渡看，沈渡看了一眼，說了句讓她心里咯噔一下的話：“不是這個人。前七次沒見過這張臉?！?br>循環(huán)在變。他們換人了。
這意味著沈渡前面七次積累的經(jīng)驗很可能全部作廢。新的執(zhí)行者意味著新的行動模式、新的時間線、新的襲擊方式。他們唯一的優(yōu)勢——沈渡的記憶——在這一輪里打了折扣。
藍工裝蹲在檢修口旁邊開始往外掏東西，一捆纏著塑料布的不明物體。蘇時硯站了起來，沈渡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來，力氣大得她整個人撞在他肩膀上。她掙扎了一下，他說你瘋了，他工具箱里如果有武器呢。她說我有重置，死了重來。他攥著她的肩，眼睛里的光一瞬間變得很兇：“你再死幾次，不用他動手，你自己就會變成一顆**。楔子是不穩(wěn)定的，每次死亡都會讓它積一層能量，積到臨界點就會自發(fā)坍縮?！?br>蘇時硯愣住了，問他怎么知道的。他張了張嘴還沒說話，檢修口那邊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，兩個人同時轉(zhuǎn)頭——藍工裝正在裝**。
八點十五分。早自習還沒下課，疏散整棟樓需要二十分鐘，但**可能十分鐘后就炸了。
沈渡沒有再猶豫。他把辣椒水噴霧塞進蘇時硯手里，自己拿了美工刀和膠帶，說正面吸引火力，讓她從后面繞。走了兩步他回頭看了她一眼，晨光把他的半張臉染成淡金色，他好像想說什么，最后只說了兩個字：“別死?！?br>然后他貓著腰從另一側繞了出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