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十分鐘，然后你吐了我一身?！?br>蘇念晚的瞳孔猛地一震。
不是因為尷尬，而是因為——這些事，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。
母親生病的事她只跟輔導員請過一次假，理由是“家事”。打三份工的事只有她的兩個舍友知道，她反復叮囑過不要外傳。至于“找個有錢人”，那是她喝醉了也不會說出口的話，因為那不是玩笑，那是她最隱秘、最羞恥、最不愿面對的自嘲。
她把這些話藏在了骨頭縫里，但它們卻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，像決堤的水一樣傾瀉了出來。
而她甚至不記得自己說過。
這種失控感比任何身體上的侵犯都更讓她恐懼。她覺得自己像一棟被人從地基開始掏空的老房子，墻皮還在，但內里早就千瘡百孔。
傅司珩松開手。
蘇念晚猛地抽回學生卡，指節(jié)泛白地把所有證件塞進包里，轉身就走。
“鞋?！备邓剧裨谏砗笳f。
她低頭——腳上還穿著浴室里的拖鞋。
她咬著牙換鞋的十幾秒里，傅司珩的聲音從身后再次傳來，不高不低，剛好能讓她聽見：
“***的病，市中心醫(yī)院心胸外科主任林醫(yī)生能做。他的手術排到三個月后，但我有辦法讓你插隊。”
蘇念晚系鞋帶的手停住了。
“你弟弟的學費，一年一萬八，加上生活費，兩萬五。”他的聲音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，沿著她的骨縫一條一條地剖開，“**住院這半年，你花了所有積蓄還不夠，跟同學借了兩萬，跟親戚借了三萬，助學貸款還有兩年沒還完?！?br>他把咖啡杯端起來，抿了一口，動作優(yōu)雅得像一幅畫。
“蘇念晚，你就快要撐不住了?！?br>蘇念晚站直了身體。
她沒有回頭。她的脊背挺得筆直，像一棵在暴風雨里被吹彎了又努力彈回來的竹子。她的手垂在身側，攥成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里，生疼。
“那又怎樣？”她說。
聲音沒有抖。
傅司珩在沙發(fā)上換了個坐姿，長腿交疊，手肘撐在扶手上，下巴擱在指節(jié)上。他看著她的背影，嘴角慢慢牽起一個弧度——不是笑，更像是在確認某件事。
“不怎樣。”他說，“慢走，蘇小姐?！?br>門在她身后關上的那一刻，蘇念晚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。
她站在走廊里，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自己——頭發(fā)沒干透，裙子皺得像抹布，眼眶紅得像兔子。狼狽得不像話。
她拼命擦掉眼淚，深呼吸，把所有的脆弱再一次壓回胸腔最深處的那個盒子里，蓋上蓋子，鎖好。
母親還躺在醫(yī)院里，弟弟明天就要交學費了，她沒有資格哭。
電梯下行的時候，手機震了一下。一條微信消息，來自大學同學周蔓——那個昨晚在聯(lián)誼會上一直拉著她喝酒的女孩。
“念晚！你今天上熱搜了你知道嗎?。∧愀邓剧?？？？？天哪太牛了吧?。?！”
后面跟著十幾個表情包和一個鏈接。
蘇念晚沒有點開鏈接，但她看到了消息列表里不斷跳出的紅點——二十三條，三十七條，五十九條。有認識的人，有不認識的人，有問候的，有嘲諷的，還有幾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私信，內容不堪入目。
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手心，閉上了眼睛。
電梯在一樓打開，她走出酒店大堂，陽光刺眼得像針一樣扎進瞳孔。
手機又震了。
這次不是微信，是電話。來電顯示：系主任辦公室。
蘇念晚接通，聲音沙啞：“***好?！?br>電話那頭，系主任李教授的聲音比平時熱情了至少三個度：“念晚啊，你方便來一趟辦公室嗎？我這邊有個好消息要跟你說——今年研究生推免的名單，院里本來定了五個名額，現(xiàn)在又爭取到了第六個。我們討論了一下，覺得你最合適。你有時間過來聊聊嗎？”
蘇念晚站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，陽光曬得她頭皮發(fā)燙。
研究生推免。
她等了一年的東西。她拼了命保持年級第一的成績、發(fā)了三篇論文、做了一年多的課題，就是為了這個名額。而就在昨天，輔導員還委婉地告訴她，“今年競爭激烈，希望不大”。
今天，名額就“爭取到了”。
在她從傅司珩的酒店房間里走出來之后。
蘇念晚張了張嘴，想說“好”，想說“謝謝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