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正安讓司機送聞苼回家，
天色晚了，又下著雨，聞苼便有推脫。
車后排，靠在座椅上，看著窗外的夜色，聞苼忽然想起今天是周五。
往常的周五晚上，她會和沈硯一起吃飯、看電影，或者只是窩在沙發(fā)上各自刷手機。
今天沈硯發(fā)了好幾條消息，她一條都沒回。
她打開手機，看到沈硯的消息列表：
苼苼，到家了嗎？
你別生氣了好不好？我跟那個女生真的沒什么。
我媽就是安排見一面，我連她微信都沒加。
苼苼？
你是不是生我氣了？
最后一條是半個小時前發(fā)的：
我明天來找你，我們好好談談。
聞苼盯著屏幕，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，停了很久。
最后她打了幾個字：
好。明天談。
然后她關掉手機，閉上眼睛。
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。
聞苼睜開眼，無意中瞥見后視鏡里自己的臉。
她看了看，自己的臉上沒有憤怒，沒有悲傷，有的只是又一種很深的疲倦。
就好像像一個人走了很長的路，回頭一看，發(fā)現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轉。
車子在她家樓下停穩(wěn)。
聞苼下了車，跟司機道了謝。
她站在單元門口，抬頭看天。
今晚連城有云，看不到星星。
她掏出鑰匙打開門，走進樓道。
身后，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原地，車燈亮著，直到她家三樓的窗戶亮起燈，車子才緩緩駛離。
陸正安回到住處的時候，已經過了十一點。
他住在市委家屬院的一套兩居室里，不大，但勝在安靜。
他洗了澡，坐在書桌前，打開筆記本。
筆記本上記著今天培訓的一些要點，字跡工整，條理清晰。
在最后一頁的空白處，他寫了一行字，然后又劃掉了。
如果仔細看，能隱約辨認出劃掉的字跡：
“她看人的方式……”
后面沒有了。
他把筆記本合上，關掉臺燈，躺在床上。
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。
第二天，周六，聞苼是被手機鬧鐘叫醒的。
六點四十。
她伸手摸到手機，關掉鬧鐘，在床上躺了半分鐘，然后坐起來。
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點灰白色的光，又是一個陰天。
她洗漱完，給自己煮了一杯黑咖啡，站在廚房的窗前慢慢喝。
手機上有三條新消息。
兩條是沈硯的：
苼苼，我今天下午三點左右到你那邊，你在家等我好嗎？
我很想你。
一條是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，她點開一看，是一份文件，附件標題寫著“周海案補充材料”，正文只有一行字：
聞老師，這是昨天案子的補充信息，供參考。陸正安。
聞苼盯著那個落款看了兩秒。
“陸正安?！?br>三個字，沒有職務，沒有客套，就這么干干凈凈地放在那里。
一個市委**，半夜十一點給她發(fā)案情材料。
這個行為本身就不太對勁。
但她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。
她把咖啡喝完，給沈硯回了一個“好”字，又給陸正安的號碼回了一條：
收到，謝謝陸**。
消息發(fā)出去之后，她覺得自己應該在后面加一句什么，“您辛苦了”或者“這么晚了還麻煩您”，但想了想，又覺得加了反而刻意。
干脆就這樣直接發(fā)了。
上午，聞苼去了胡教授的工作室。
周海案的補充材料她已經在手機上看過了，內容包括嫌疑人的詳細供述、作案時間線的還原，以及對四名失蹤者遺體發(fā)現位置的標注。
她把材料打印出來，攤在桌上，用不同顏色的筆在上面做標記。
下午兩點半，聞苼從工作室出來，打車回家。
她在車上給沈硯發(fā)了一條消息，
我三點到家
沈硯秒回，
我已經在路上了。苼苼，我買了好多你愛吃的水果。
聞苼看著那條消息，忽然覺得很累。
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、鈍鈍的酸澀滿布全身，
沈硯總是這樣。
在每一次她想要退后一步的時候，他就會往前一步。買她愛吃的水果，發(fā)一條“我很想你”的消息，在她家樓下等一個小時就為了見她十分鐘。
他的愛是真的。
但她的疲憊也是真的。
出租車在小區(qū)門口停下。聞苼下了車，看到沈硯那輛銀灰色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了。
他靠在車門上，手里拎著一個袋子，看到她走過來，臉上立刻浮起笑容。
“苼苼?！?br>聞苼走到他面前，沒有說話。
沈硯的笑容在她沉默的目光里一點一點地收攏。
“你還在生氣？”
他伸手想拉她。
聞苼退了一步。
“沒有生氣?！?br>她說，
“沈硯，我們談談?！?br>沈硯的手僵在半空中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，最后定格在一種小心翼翼的微笑上。
“好，我們談談。你想說什么？”
“不是我想說什么。”
聞苼看著他，
“是你想說什么。昨天那個女生……”
沈硯的眼神閃了一下，
“苼苼，你相信我···”
聞苼打斷他，
“我是問你，你告訴她你有女朋友了嗎？”
沈硯沉默了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找任何借口、理由。
他只是沉默。
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