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的沉默讓聞苼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，她努力忍住了。
“沈硯，我們在一起四年了?！?br>聞苼看著沈硯，
“四年，你從來沒在你父母面前真正替我爭取過。每次他們說慢慢來，你就點頭。每次他們安排你相親，你就去。每次你都說我會處理好的，但你從來沒有處理過任何事情。你只是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沈硯張了張嘴，沒有說出話。
“等我變成你父母想要的那種人?！?br>最后還是聞苼替他說了，
“或者等他們終于接受我。但你知道這兩件事都不會發(fā)生，所以你什么都不做，只是拖著?！?br>“我沒有···”
“你有?！?br>聞苼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顫抖，
“沈硯，你是個好人，你愛我，我知道。但你愛的那個我，是一個不需要你做出任何選擇的我。一旦需要你選擇，你就開始慢慢來?！?br>沈硯的眼圈紅了。
“苼苼，我不是故意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?！?br>聞苼看著他，眼睛里有淚光，但始終沒有落下來，
“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地方。你不是不愛我，你只是沒有能力為了我放棄任何東西?！?br>空氣安靜了很久。
沈硯手里的袋子滑落到地上，里面滾出來幾個橙子，圓滾滾的，黃澄澄的，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顯得格外鮮艷。
“所以……你是要分手嗎？”
沈硯的聲音變了，像一個溺水的人在問我要淹死了嗎。
聞苼看著他。
她愛了四年的這張臉，笑起來很溫暖的臉，此刻布滿了恐懼和痛苦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“不是”，
但她沒有說出來。
“沈硯，”
聞苼嘆著氣，
“你回去想想，你到底想要什么。想清楚了，我們再談?！?br>她沒有說分手，但是也沒有說不分手。
她把那個橙子撿起來，放回袋子里，然后把袋子遞給沈硯。
“你先回去吧?！?br>沈硯接過袋子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。
他上了車，發(fā)動引擎，車窗緩緩搖下來。
“苼苼，我會想清楚的?！?br>聞苼沒有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車子開走了，消失在小區(qū)門口的馬路上。
聞苼站在原地，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，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轉身，走進小區(qū)。
聞苼回到家，洗了臉，換了衣服，坐在沙發(fā)上發(fā)呆。
窗外的天光一點一點暗下去，她忘了開燈，整個房間浸沒在灰藍色的暮色里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
她拿起來，以為是沈硯的消息。
但不是。
是陸正安。
聞老師，周海案的卷宗我讓人整理好了，明天讓人給你送過去。另外，下周市里有一個關于社會心理服務體系建設的座談會，想請你來參加，不知道方不方便？
她快速恢復情緒，回了三個字，
方便的
陸正安的消息又來了，
好。時間地點我讓人發(fā)你。早點休息。
聞苼盯著“早點休息”幾個字看了幾秒。
她回了一個“嗯”。
然后她關掉手機，把自己埋進沙發(fā)里。
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。
成片成片的雨幕，砸在窗玻璃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
聞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。
她是被一陣急促的****吵醒時，房間里已經徹底黑了。
她摸到手機，屏幕的光刺得她瞇起眼睛。
是沈硯的電話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接了。
“苼苼?！?br>沈硯的聲音聽起來不對，沙啞的厲害，像是喝了很多酒，
“苼苼，你聽我說……我不能沒有你……我真的不能……”
“沈硯，你在哪里？”
“我在……我在酒吧……就是咱們以前常去的那家……苼苼你來接我好不好……我喝了太多……開不了車……”
聞苼閉了一下眼睛。
“你把定位發(fā)給我，我過來?！?br>她掛了電話，穿上外套，拿起傘出了門。
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她撐著傘走出小區(qū)，在馬路邊攔出租車。雨太大，好幾輛空車都沒停，她站在路邊淋了十分鐘，渾身濕透了一半。
終于有一輛車停了。
她報了酒吧的地址，靠在座椅上，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燈光。
車子在酒吧門口停下。
聞苼付了錢，下車，撐著傘走進去。
酒吧里燈光昏暗，零零散散坐著幾桌客人。沈硯趴在吧臺上，面前擺著好幾個空酒杯。
聞苼走過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沈硯，起來了，我送你回去?！?br>沈硯抬起頭，眼睛通紅，看到她的那一刻，眼淚就掉下來了。
“苼苼……對不起……我真的知道錯了……你原諒我好不好……”
聞苼沒有說話，只是把他從吧臺上扶起來。
沈硯比她高一個頭，喝醉了酒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，她踉蹌了一下，差點摔倒。
“你能不能自己走？”
“能……我能……”
沈硯說著，又往她身上靠了靠。
聞苼咬著牙，半扶半拖地把他弄出了酒吧。
雨還在下。
她把沈硯塞進一輛出租車里，報了沈硯家的地址。
車子開出去沒多遠，沈硯就靠在她肩膀上睡著了。
聞苼看著窗外被雨水沖刷的城市，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她剛才在小區(qū)門口，差一點就要跟他說分手了。
差一點。
結果還是心軟了。
因為他說“我不能沒有你”，她就來了。
因為他哭了，她就心軟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愛他，還是在可憐他。
或者更可怕的是，她已經分不清這兩者之間的區(qū)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