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局夢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死人骨頭縫里才有的寒。，像是溺水的人終于掙出水面。她豁然睜眼，大口喘息，指甲幾乎要摳進(jìn)身下的錦被里，攥得骨節(jié)生疼。，她先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氣，一聲比一聲急，像破風(fēng)箱。然后……是窗外細(xì)碎的蟲鳴，遠(yuǎn)處巡夜婆子的梆子聲，還有……帳角被風(fēng)吹得簌簌作響。。，哪來這么軟的被子？冷宮里只有血腥和藥渣的餿味，哪來這清淺的沉水香？……罩著紗的琉璃小燈，透著昏黃溫暖的光。，刺得她眼睛生疼。，呼吸一點點亂了套。——，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，斷了她所有念想。那碗黑漆漆的毒酒就放在手邊，內(nèi)侍跪在地上，頭埋得很低，不敢看她。她病得連坐都坐不穩(wěn)，指尖發(fā)著顫，碰到碗沿，冰涼刺骨。：“陛下……可有口諭？”，聲音抖得像篩糠：“娘娘，您……安心去吧?！?。，誅了她滿門，也誅了她的心。
父親下獄，兄長戰(zhàn)死，母親哭瞎了眼，祖母一口氣沒上來……她被困在那方寸之地，連給親人收尸都做不到。她等了那么久，不過是想要一句解釋，一句真話。
可她等來的，是賜死。
喉嚨里灼燒的痛，眼前一點點變黑的絕望，額頭撞上桌角時皮開肉綻的悶響……她都記得。
她還記得，閉上眼的前一刻，門外有人壓著嗓子，語氣里帶著幸災(zāi)樂禍的快意。
“鎮(zhèn)北王裴燼，兵敗，死于北疆了！”
那一瞬，姜凝華連恨都覺得無力。
只剩荒唐。
她錯信一人，拖累滿門，到死才知道，原來那個被她親手推開、被她厭棄了無數(shù)次的人，也被她……拖進(jìn)了同一個死局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聲短促壓抑的尖叫沖出喉嚨，姜凝華猛地坐起身，額上冷汗涔涔。她瘋了似的摸向自己的喉嚨，那里光潔細(xì)膩，沒有被毒酒灼爛的痛楚。她又去摸額頭，也沒有撞破的傷口。
她的手抖得不成樣子，不是冷的，是怕的。
這一切……太假了。
帳子被她帶得一陣晃動，外頭守夜的丫鬟被驚動，聲音帶著睡意和擔(dān)憂，隔著帳子小聲問：“小姐……是魘著了？”
“小姐”？
姜凝華張了張嘴，喉嚨里像是卡著沙子，好半天才壓出一句嘶啞的回應(yīng)：“……我沒事，別進(jìn)來?！?br>聲音出口，她自己都愣住了。是她的聲音，卻年輕，清亮，沒有久病將死的虛弱。
外頭安靜了。
她掀開帳子，赤腳踩上地面，柔軟厚實的織金軟毯觸感傳來，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這不是冷宮那雙磨穿了底的**，更不是冬日里能把腳底凍掉的青磚。
她低頭，看見自己身上月白色的寢衣，裙擺下露出的一雙繡鞋，鞋面是細(xì)密的海棠紋——還是她從前嫌老氣，被母親硬塞進(jìn)房里來的那雙。
呼吸又是一窒。
她踉蹌著環(huán)顧四周。
紫檀小幾，掐絲香爐，臨窗的妝臺，西側(cè)垂著月白紗幔的書案……連墻角那架她從小用到大的寒江雪景屏風(fēng)都好好立在那，沒有被后來那場滅門的大火燒成焦炭。
這是……她出嫁前，在將軍府的閨房。
姜凝華幾乎是飄著走到書案前的，動作輕得像個幽魂。案上擺著幾張?zhí)?，最上面那張金邊熠熠，落款是“安樂侯府”，邀她三日后共赴春日宴?br>三日后。
三個字像針一樣，狠狠扎進(jìn)她心口。
就是這場春宴前后，宮里傳出風(fēng)聲，說新帝要在世家貴女中擇后。緊接著，賜婚的圣旨便砸進(jìn)了將軍府。快得讓所有人都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她就被一頂轎子，抬進(jìn)了那座吃人的牢籠。
她倏地轉(zhuǎn)身，沖到窗邊，一把推開雕花木窗！
“嘩——”
初春微涼的夜風(fēng)夾著**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，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。
院里的海棠樹只開了零星幾朵，廊下的燈籠安安穩(wěn)-穩(wěn)地亮著，石階干凈，沒有積雪，沒有血跡，更沒有抄家后那滿地狼藉。
一切……都還沒發(fā)生。
她真的……回來了。
姜凝華死死攥著窗框，指節(jié)泛白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才沒讓自己軟倒下去。她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的恍惚和淚意被一點點壓了回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哭，沒用。
怕，更沒用。
她已經(jīng)死過一次了。如果這一世還走回老路，那她……就是活該！
她轉(zhuǎn)身回到書案前，抽出張宣紙，提筆時，手抖得連墨都蘸不穩(wěn)。一滴濃墨砸在紙上，洇開一團(tuán)刺目的黑。
她盯著那團(tuán)墨，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穩(wěn)住。
一筆，一劃。
每一個字，都刻著血海深仇。
賜婚。
入宮。
削兵權(quán)。
糧草案。
通敵罪。
父親下獄。
兄長戰(zhàn)死。
裴燼……兵敗。
賜死。
寫到最后兩個字，筆鋒重得幾乎劃破紙面，發(fā)出“刺啦”一聲輕響。
她盯著這一行字，前世種種畫面在眼前翻涌，胸口悶得幾乎喘不過氣。
那時身在局中看不清，如今從頭再看……這哪里是什么意外，分明是一局早就布好的棋！
從賜婚開始，她和整個姜家，就是棋盤上注定被犧牲的棋子。
將軍府手握兵權(quán)，鎮(zhèn)北王府威震北疆。****，最忌憚的就是他們。將她納入后宮，便是給姜家套上枷鎖。先捧殺，再棒殺。
而她，竟真信了蕭景淵那些深夜伴讀、噓寒問暖的假象，信了他那句“朕會護(hù)你周全”的鬼話！
她以為自己是他的偏愛和例外。
到頭來，她只是他用來馴服姜家、鉗制兵權(quán)，最好用的一根繩索。
姜凝華握著筆，指節(jié)“咯咯”作響。
她閉上眼，父親披甲的肅穆，兄長上馬前的笑言，母親溫柔的叮囑……還有裴燼。
那個男人，眉眼冷得像刀，卻在她最狼狽時，替她攔下所有嘲諷。
是她蠢，是她瞎，只顧著去看龍椅上那個虛偽的男人。
姜凝華猛地睜開眼，將那張紙揉成一團(tuán)，死死攥在掌心。她另取一紙，重新落筆，在最頂上重重寫下幾個字：
破局第一步：絕不接旨！
只要她不入宮，這盤死棋就還有的活！
可時間……太少了。按前世的時辰，宮里的旨意最遲明日就會出來。她必須在圣旨進(jìn)府前，把一切攪黃！
祖母、母親、府中管家……還有，安樂侯府的春宴。
腦中思緒飛快轉(zhuǎn)動，前世她不屑于用的后宅手段，此刻卻成了救命的稻草。
這一世，她不做棋子。
她要掀了這棋盤！
她正要寫下計劃，目光忽然瞥向妝匣。那里頭，還壓著一件被她遺忘了多年的東西。
現(xiàn)在還不是時候……
她壓下心頭思緒，把寫了字的紙條折好，貼身藏入袖中。剛做完這一切，她才發(fā)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正當(dāng)她強迫自己冷靜，推演著下一步計劃時——
院外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又刻意壓低的腳步聲。
守夜的丫鬟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，帶著一絲驚慌，在門外急促地喚道：“小姐！小姐您醒著嗎？”
姜凝-華眸色一凝，手已按在桌角。
“何事？”
門外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，幾乎是在說悄悄話：
“前院……前院剛得了消息！說是宮里漏了風(fēng)聲……陛下，陛下他……想在京中貴女里，擇一人入宮！”
姜凝華的呼吸，瞬間停滯。
這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