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怕顛著懷里的人。街上的石板路被露水打濕了，泛著一層幽幽的光，他走在上面，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巷子里回響，一下，一下，像是一顆正在慢慢停止跳動的心臟。

回到家里的時候，天邊已經(jīng)泛起了魚肚白。李東的家在鎮(zhèn)子最邊緣的山腳下，一間歪歪斜斜的土坯房，房前堆滿了棺材板子和刨花。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，把方隅輕輕地放在床上，拉過被子給她蓋上。

被子上全是他的味道——木屑、松脂、汗水和貧窮的味道。方隅這輩子大概從沒蓋過這樣的被子，她蓋的都是上好的蠶絲被，又輕又軟，帶著淡淡的熏香。李東站在床邊看著她，忽然覺得自己是一個**。他連一床像樣的被子都給不了她。

可隅姐不嫌棄他。

從小到大，隅姐從來沒有嫌棄過他。

李東轉過身，走到了房子最里面的角落里。那里并排擺著口棺材，用褪了色的紅布嚴嚴實實地蓋著，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灰。這是他爺爺給打的棺材，爺爺說，這是給他們老**孫子和孫媳婦準備的。

爺爺是在三年前走的。走之前，老爺子把李東叫到床前，拉著他的手，渾濁的老眼里**淚，說：“東子，爺爺這輩子沒給你留下啥值錢東西，就這口棺材，是爺爺一塊一塊攢下來的料子拼的。你以后娶了媳婦，兩口子就躺在這里面，到了地底下也不分開?！?br>
“這叫鴛鴦棺?！?br>
李東揭開紅布，露出了那口棺材。棺材的木料顏色深淺不一，有黑檀的，有柏木的，有松木的，甚至還有幾塊楠木，都是他爺爺一輩子給有錢人家打棺材剩下來的邊角料，一塊一塊攢著，拼拼湊湊，打了這口棺材。棺身上沒有雕龍畫鳳，只是普普通通的口棺材，可那上面的每一道斧鑿痕跡、每一處榫卯結構，都凝聚著一個做了一輩子棺材的老人對孫子的全部愛意。

李東伸手推開了一口棺材的蓋子。棺材內(nèi)部鋪著一層薄薄的棉絮，那是爺爺用自己棉襖里的棉花撕碎了鋪的，已經(jīng)發(fā)黃發(fā)硬了，可李東看著那層棉絮，眼淚再也忍不住了，一顆一顆地砸在棺木上，暈開一朵朵暗色的小花。

他轉身走到床邊，把方隅抱了起來。
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