磚墻上用黑漆寫著那幾行字，漆已經(jīng)斑駁脫落了大半，但字跡還能辨認(rèn)。寫字的筆畫很有力，一筆一劃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，像一個人在宣告一個事實——這里有家照相館，叫映棠，是我開的，我姓白，我叫白松亭。
白映棠對著那面墻站了很久。路過的行人好奇地看她，以為她是在拍短視頻的網(wǎng)紅。沒有人停下來問她為什么站在這里，沒有人知道她在跟一面墻對話，沒有人看得出那面墻上的字對她的意義。
她轉(zhuǎn)過身，沿著弄堂往里走。弄堂很窄，窄到她伸開雙臂就能同時碰到兩邊的墻壁。墻壁上的爬山虎越來越密，密到把整面墻都遮住了，只偶爾露出一兩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戶。窗戶的玻璃早就碎了，里面黑洞洞的，什么都看不見。但她走到弄堂最深處的時候，在一扇被封死的窗戶前停了下來。
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停下來的。也許是風(fēng)，也許是氣味，也許是某種她無法命名的、比直覺更深層的東西。那扇窗戶的玻璃碎了，但窗框還在，窗框上掛著一塊破破爛爛的布簾，布簾的顏色已經(jīng)看不出來了，只能勉強(qiáng)辨認(rèn)出那是一塊曾經(jīng)被人認(rèn)真對待過的布料——邊緣有手工鎖邊的痕跡，針腳很細(xì)很密，一圈一圈地鎖死了布料的毛邊。
她伸手撩開了那塊布簾。
窗戶里面是一間很大的房間?；野咨墓饩€從破碎的窗戶透進(jìn)去，照亮了房間里的一部分。地上堆滿了破爛——碎磚頭、碎玻璃、破木板、生銹的鐵絲、干枯的樹葉、鳥糞、老鼠的糞便。一切都是破敗的、荒廢的、被時間和人類共同遺棄的。
但房間正中央的那面墻上，有一面鏡子。
很大，很高，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。木框，雕花，鏡面發(fā)黃發(fā)暗，積了厚厚的一層灰。但鏡面沒有碎。在這樣一個所有東西都碎了的房間里，這面鏡子完好無損。不是巧合，是有人在保護(hù)它。不知道什么人，在不知道多久的時間里，一次又一次地回來，擦掉鏡子上的灰塵，把鏡子周圍掉落的墻皮重新糊上去，把鏡子前面的地面掃干凈。像一個守墓人，在守護(hù)一座沒有墓碑的墳。
白映棠趴在窗戶上，用手機(jī)的手電筒照了照那面鏡子。光柱打在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