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分錢都不是她花的。
第七章
臥室的衣柜最底層，壓著方一然的初中書包，格子圖案的，用了六年，是我在**市場買的。
我拉開拉鏈，里面塞滿了東西。
那本黑皮筆記本。
我在殯儀館看到過封面，沒敢翻。
現(xiàn)在我坐在臥室地板上，翻開了。
第一頁，日期兩年零七個月前，方一然的字跡，一筆一畫。
"今天確診了。重度抑郁癥。醫(yī)生說要吃藥，可能要吃很長時間。浩宇在診室外面等我，出來之后他第一句話是：你是不是裝的？這種病都是自己想出來的。"
第二頁。
"婆婆知道了。她給浩宇打電話，我聽到她在那頭說：你老婆腦子有毛病，趁早離了吧，別把病傳給孩子。浩宇說：再看看。他說的是再看看，不是別胡說。"
第三頁。
"今天復診，醫(yī)生開了新的藥，每天兩粒。我把藥放在床頭柜上，下班回來發(fā)現(xiàn)少了一板。問浩宇，他說扔了。他說是藥三分毒，我吃那么多藥早晚把自己吃傻。我問他藥在哪，他說垃圾桶，已經(jīng)倒了。"
我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"婆婆上個月來住了一個星期。她每天在客廳跟視頻電話里的親戚說：我那個兒媳婦腦子不正常，天天吃藥，跟個藥罐子一樣。隔壁鄰居都聽見了。我去上班的時候，樓下超市的大姐問我：你是不是得了那個什么……那個精神病？"
"浩宇說我太敏感了，說婆婆只是嘴上沒把門，不是故意的。他還說，你要是不想讓別人知道，就別吃藥了，正常人誰天天吃藥？"
翻到后面，字跡開始歪歪扭扭的。
"婆婆又扔了我的藥。這次她當著我的面扔的。她說你吃這個有什么用，越吃越傻。我說這是醫(yī)生開的，她說醫(yī)生就知道騙錢，你一個月花好幾百塊錢吃這種東西，不如給浩宇補補身體。"
"今天在公司廁所哭了四十分鐘。隔壁工位的同事問我怎么了，我說眼睛過敏。"
"浩宇把我手機上林佳佳的號碼**。他說佳佳總是挑撥我們夫妻關系，不讓我跟她聯(lián)系了。我偷偷用公司座**給佳佳，說了十五分鐘，被浩宇發(fā)現(xiàn)了，他砸了家里的花瓶。"
我翻過一頁又一頁，每一頁都是一把鈍刀子。
第八章
日記翻到三分之二的位置，我看見了那幾行字。
字跡比前面的更潦草，有幾個字被水漬糊掉了，像是邊寫邊哭。
"今天去醫(yī)院了。懷孕了。七周。"
"我跟浩宇說了，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問：這個孩子能要嗎？你天天吃那些藥，孩子會不會有問題？"
"我說我問過醫(yī)生了，藥可以調(diào)整，孩子可以留。他沒說話，轉身出去了。"
下一頁。
"婆婆知道了。她專門從老家趕過來，進門第一句話就是：一個精神病生出來的孩子能正常嗎？"
"我說抑郁癥不是精神病，也不會遺傳。她說一樣的，腦子有毛病就是腦子有毛病，生出來的孩子也是有毛病的。她讓我打掉。"
"浩宇在旁邊一句話沒幫我說。"
再下一頁，字跡亂得幾乎認不出來。
"他們帶我去了醫(yī)院。婆婆掛的號，浩宇簽的字。我說我不想打，婆婆說你要是不打，就從劉家滾出去。浩宇說，你現(xiàn)在這個狀態(tài)，養(yǎng)不好孩子的。"
"我躺在手術臺上，護士問我確定嗎。我看了浩宇一眼，他站在門口低頭看手機。"
"我說確定。"
后面有一行字，反復描了好幾遍，墨跡粗得快把紙劃破了。
"那是我的孩子。"
我把日記本合上，雙手按在膝蓋上，使勁按，按到骨頭疼。
我沒哭。
眼淚在這個房間里已經(jīng)不夠用了。
我繼續(xù)翻書包。
最底下夾著一個信封，牛皮紙的，沒封口。
里面是一沓打印的截圖，微信聊天記錄。
發(fā)送方是劉浩宇，接收方的微信名叫"莉莉"。
其中一條消息，日期是方一然引產(chǎn)后第三天。
劉浩宇發(fā)的："處理好了，以后就我們倆了。"
莉莉回了一個擁抱的表情。
另一條，日期更早，在方一然剛確診抑郁癥的那個月。
劉浩宇發(fā)的："她這個樣子，離婚也就是時間問題了。房子我想辦法弄到手，到時候賣了，首付夠我們買新房了。"
再翻一條。
"她那個破病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