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李天家的客廳里，曹昂解開最后一根系帶，沉重的明光鎧從他身上滑落，發(fā)出“哐當”一聲輕響。

他活動了一下肩膀，感受著沒有鎧甲束縛的輕松，突然覺得有些不真實。

“你的鎧甲我就先放收藏室里了。”

李天這話像根細針，突然刺破了他對這個陌生時代的短暫好奇。

“不可?！?br>
曹昂按住正要搬鎧甲的李天，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，“此物不可隨意存放?！?br>
李天愣了一下，手里還攥著鎧甲的肩帶：“怎么了？

儲物間有地方，放那兒不礙事?！?br>
曹昂的目光掃過客廳的落地窗，外面的路燈正亮著，隱約能看見路過的行人。

在許都時，父親曾三令五申，私藏鎧甲者與謀反同罪，哪怕是退役老兵保留的舊甲，都要報備官府——眼前這對少年男女顯然不懂其中厲害。

“你可知私藏鎧甲的罪名？”

曹昂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“在我所處的時代，百姓私藏鎧甲者，闔族連坐?！?br>
李欣然剛端著水果過來，聞言“呀”了一聲：“還有這種規(guī)定？

我們學校歷史課好像講過，不過沒想到這么嚴?！?br>
李天這才反應過來，曹昂原來擔心的是這個，于是他呵呵笑道：“現(xiàn)在不一樣啦，收藏鎧甲不算犯法。

不說別的，光是博物館里不都擺著各朝各代的鎧甲嗎？

還有人專門收藏古代兵器呢。”

曹昂眉頭仍未舒展，目光落在明光鎧的護心鏡上。

這副鎧甲是父親賜的，甲片用冷鍛工藝打造，能抵御普通箭矢——這樣的精良裝備，就算在軍中也只有百夫長以上才能配備，尋常百姓別說收藏，連觸碰都是僭越。

“你們這時代，沒有律法約束？”

“有是有，但不禁止收藏鎧甲?！?br>
李欣然放下果盤，搬了張椅子坐在曹昂對面，認真解釋，“現(xiàn)在的武器主要是槍炮，鎧甲根本沒用，所以不算危險品。

就像你收藏個花瓶，只要來源合法就行?！?br>
“槍炮？”

曹昂捕捉到陌生詞匯，這兩個字組合在一起，透著說不出的兇悍。

“就是能遠距離**的武器，比**厲害多了?！?br>
李天怕他不明白，拿起桌上的筷子比劃，“砰一下就能打很遠，鎧甲擋不住。”

聽到這話，曹昂的瞳孔驟然收縮，他打過最慘烈的仗，知道**的射程不過百步。

若真有能遠距離**的武器，那戰(zhàn)場豈不成了屠宰場？

他突然理解為何鎧甲不再被禁止——在更厲害的武器面前，這些鐵甲確實像花瓶一樣無用。

“那你們的律法，管什么？”

“偷東西、**、放火這些啊.......”李欣然掰著手指，“哦對了，不能私藏**，這個和你們私藏鎧甲一樣嚴重，只不過不會判**罷了。”

曹昂聞言這才松了口氣，看來無論在哪個時代，基本的規(guī)矩還是有的。

他看著墻角的明光鎧，突然覺得有些失落。

這副陪他征戰(zhàn)兩年的鎧甲，在這個時代竟成了可以隨意擺放的物件，連最基本的威懾力都蕩然無存。

“要不我?guī)湍悴敛?？?br>
李欣然見他盯著鎧甲出神，主動提議，“雖然上面還挺干凈，但總感覺不夠亮?！?br>
曹昂點點頭，看著李欣然找來抹布，小心翼翼地擦拭鎧甲上的甲片。

明光鎧在燈光下漸漸恢復光澤，獸首肩甲的紋路清晰起來，護心鏡上的劃痕還留著宛城之戰(zhàn)的印記。

“這道痕是張繡的部將劃的?！?br>
曹昂指著護心鏡上的淺痕，聲音低沉，“那天他的長矛差點刺穿這里?！?br>
李欣然湊過來看，指尖輕輕拂過劃痕：“你當時一定很害怕吧？”

“怕，但不能退。”

曹昂的目光亮起來，“我是長子，得護著父親，父親不能死，不然我曹氏就完了.......”李欣然擦鎧甲的手頓了頓，突然覺得這副冰冷的鐵甲里，藏著滾燙的勇氣。

她想起史書里記載的宛城之戰(zhàn)，曹昂讓馬救父的情節(jié)原來不是傳說。

“擦干凈放儲物間吧，那里干燥，不會生銹?！?br>
李天把擦好的鎧甲豎起，突然想起什么，“對了，儲物間還有我收藏的模型，都是古代兵器，你肯定喜歡?！?br>
曹昂跟著他們走到儲物間，推開門的瞬間，眼睛突然亮了。

角落里擺著十幾個金屬模型，有長槍有大刀，還有他從未見過的連弩——雖然都是縮小版，卻做得栩栩如生。

“這是我攢錢買的，三國兵器套裝?！?br>
李天拿起一個青龍偃月刀模型，“這個是關羽用的，關羽，你肯定認識吧，跟你一個時代的人?！?br>
曹昂聞言點了點頭，劉備的二弟，他如何不知曉？

不過在曹昂的記憶中，關羽使用的武器就是非常常見的長矛啊，這所謂的‘青龍偃月刀’是什么東西？

心下疑惑之際，曹昂的手指剛觸到模型，眉頭就擰成了疙瘩。

他把模型舉到眼前細看，刀刃的弧度確實勻稱，可這種形制的兵器，他在軍中服役十年從未見過。

“李天，你可知云長公慣用何種兵器？”

曹昂突然轉(zhuǎn)頭問李天，目光里帶著探究。

李天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差點忘了這茬。

他放下手里的模型，回復道：“知道啊，歷史上關羽用的應該是馬槊或者長矛，反正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偃月刀。”

曹昂明顯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他會這么說。

他把模型放回原處，指尖在刀背上輕叩：“你既知曉，為何這模型是此等樣式？

我建安年間，軍中根本無此兵器?！?br>
“甚至我都覺得此物不適合馬上作戰(zhàn)，我那個時期軍中的刀都是首刃，用來劈砍甲胄。

這種彎刃刀，既不能刺，又不夠鋒利，根本不適合戰(zhàn)場?！?br>
“因為這是小說里的設定。”

李天知道曹昂早晚有一天會知道這些的，于是首言道。

“元末明初有個叫羅貫中的人寫了本小說，名為《三國演義》，為了讓人物更威風，給關羽加了偃月刀的設定。

就像給猛虎添上翅膀，看著更厲害。”

曹昂聽到這里更加困惑了，在他的記憶中，能被叫做‘小說’的只有戰(zhàn)國時期諸子百家之一的小說家。

‘難道小說家首到二千多年后，依然存在？

’李天看著曹昂一頭霧水的樣子，知道他現(xiàn)在不懂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，也沒有過多解釋，只是說道：“等明天起床后，我把這本書找給你看一下，到時候你就明白了........”曹昂聞言點了點頭，不在多做計較。

隨后他的手指輕輕拂過李天收藏的那些***尖，這些小物件雖不能**，卻把兵器的神韻做了個十足。

他想起自己那桿虎頭湛金槍，在宛城之戰(zhàn)后不知落進了誰的手里，或許早己銹成廢鐵。

“這些.......也算私藏兵器？”

“不算呀，就是玩具?！?br>
李欣然笑著拿起個諸葛連弩模型，“你看這個，能射小竹箭，不過射程只有兩米?！?br>
曹昂接過連弩模型，試著扣動扳機，果然有根細竹箭彈出。

他突然覺得這個時代很奇妙，既能造出比**厲害的槍炮，又能把**的兵器做成玩具，讓普通人隨意把玩。

“把你的鎧甲放這兒吧，和我的模型做伴?！?br>
李天騰出最里面的位置，那里鋪著防潮墊，“放心，不會有人來查的?！?br>
曹昂看著明光鎧被妥善安置在角落，和那些兵器模型并排而立。

月光透過氣窗照進來，在甲片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

他突然覺得，這副鎧甲在這個時代，或許能找到新的意義——不再是**的工具，只是個承載記憶的物件。

“多謝。”

他對著李天和李欣然拱手，這個動作在現(xiàn)代客廳里顯得有些古板，卻透著真誠。

李欣然笑著擺手：“客氣什么，以后這就是你家啦。

對了，等過段時間你逐漸適應現(xiàn)代社會后，我們就帶你去博物館，那里有好多真的古代鎧甲，有一些甚至比你身上穿的這件鎧甲還老呢?！?br>
曹昂的眼睛亮起來，他突然很想看看，其他時代的鎧甲是什么樣子，那些鎧甲的主人，是否也像他一樣，在戰(zhàn)場上拼過命，在歲月里留下過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