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習慣、住得遠不遠、覺得這份工作怎么樣。

沈鹿一開始以為他是那種對誰都冷淡的人。但觀察了一段時間之后，她發(fā)現(xiàn)不是。顧深對別人不是這樣的。他和劉姐說話的時候會多聊幾句，問她家里的情況、孩子的學習。他和幾個盲人**說話的時候會放慢語速，有時候還會開一兩句玩笑——那些玩笑冷得像冰窖，但到底也是玩笑。唯獨對她，他的話少得像是一個字一個字省著用的人，每一句都有明確的用途，用途之外的部分全部省略。

有一次沈鹿在走廊里和他迎面碰上。走廊很窄，兩個人并行都勉強。沈鹿看到他走過來，下意識地往右邊讓了讓，背貼著墻，等他過去。顧深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停了一下，他的臉離她很近，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毛的顏色——不完全是黑的，發(fā)梢那里有一點發(fā)灰，像褪色的墨水。

“你不用讓。”他說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不用給誰讓路。我能聽到你在哪兒?！?br>
他走了。他的肩膀從她面前擦過去，帶起一陣很輕的風，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。

沈鹿站在原地，貼著墻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她說不清楚那一刻發(fā)生了什么。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看他——她只是在看一個背影，一個穿著深灰色襯衫的、肩膀很寬的、走路的時候上半身幾乎不動的背影。那個背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消失了，像一個夢做完之后最后一點殘影。

她想，這是一個很荒謬的時刻。一個健全人在一個盲人面前心跳加速，而她心跳加速的原因，是那個盲人對她說了一句“你不用讓”。

這句話的重量，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
第三章

時間以一種不被察覺的方式流淌著。

沈鹿在**院里待得越久，越覺得這里像一個與世隔絕的容器。外面的世界在變——疫情、戰(zhàn)爭、經(jīng)濟下行、誰升職了誰離婚了誰買了新車——這些消息從客人的嘴里、從手機推送里、從劉姐帶來的報紙里涌進來，但到了這扇門里就變成了**噪音，像一臺永遠開著的電視，沒人關也沒人看。

她在這里的生活很簡單。早上八點半到店里，開窗通風，燒水泡茶，把**床上的床單換一遍。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