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臉，躺回床上。
我躺了很久。黑暗里天花板一片模糊，小區(qū)外面偶爾有車經(jīng)過，車燈掃過窗簾，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短短的光。
我忽然想起我們第一次接吻。也是這樣的晚上，在他大學旁邊那條河邊的長椅上，十一月的風很大，他把圍巾解下來圍在我脖子上，低頭吻我的時候鼻尖是涼的。
我那時候覺得這個人真好，好到我不敢相信，他的嘴唇貼在我額頭上的時候我有一種近乎恐懼的幸?！裾驹诤芨吆芨叩牡胤酵驴?，知道腳下是萬丈深淵，但還是忍不住往前走。
那時候我怕的是失去他。
現(xiàn)在我怕的也是失去他。
但不一樣了。那時候我怕的是他不愛我，現(xiàn)在我怕的是——他愛過我，只是不再愛了。
或者更**的是，他可能還愛我，但不夠了。愛到剛剛好維持一個婚姻，剛剛好在我面前扮演一個體貼的丈夫，剛剛好不至于讓我太難過。
剩下的大部分，他給了別人。
周五下午，言肅回來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我在陽臺收衣服，聽見鑰匙聲，頓了頓，繼續(xù)把最后一件襯衫從衣架上取下來。他走進來叫我：“我回來了?！甭曇粲悬c啞，大概沒休息好。
我轉(zhuǎn)過身，對他笑了笑：“累了吧？廚房有湯，你先喝點?！?br>他看了我一眼。就一眼，但我捕捉到了一個信息——他在打量我。在確認我有沒有異常，有沒有哭過，有沒有冷戰(zhàn)的意思。他的目光從我的眼睛移到嘴角，又從嘴角移到肩線，像一臺精密的掃描儀，把所有可能的情緒都排查了一遍。
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種很復雜的東西。放松、愧疚、如釋重負、還有一點點同情。
同情我。
那一刻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。不是他**的事實——那個我早就猜到了。
我明白的是另一件事：他不會跟我離婚。至少現(xiàn)在不會。
不是因為他還愛我，是因為他太知道我應該被怎樣對待了。
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做一個好丈夫，覺得自己不應該傷害我，覺得自己應該把這件事藏好、處理好、讓它像一場感冒一樣悄無聲息地過去，誰都不用知道。
他甚至覺得這樣是為我好。
可他沒有想過，他做這些的時候，我已經(jīng)在被傷害了。
不是被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