凈凈，換了新床單新枕套。趙伯拎著那個帆布袋子進(jìn)去，關(guān)上門。
那晚我在小床上聽見我爹的折疊床吱呀吱呀響了一宿。
我以為趙伯住幾天就走。
一個月，沒走。
半年，帆布袋子還塞在床底下。
過年，我爹給他買了新棉鞋新棉褲，我媽給他織了件灰色毛背心。他穿著新衣裳坐在上首吃年夜飯，我爹給他倒酒，他喝得滿臉通紅。
第二年開春，我問我爹趙伯什么時候走。
我爹臉拉下來："什么走不走的？這就是他的家。"
我不敢再問了。
趙伯沒有正經(jīng)活計。他腰不好，干不了重體力的。偶爾去鎮(zhèn)上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回來兜里多幾塊錢，也不交給我媽，自己買煙買酒。大多數(shù)時候他就坐在屋里聽收音機(jī)，那臺熊貓牌半導(dǎo)體是我爹結(jié)婚時攢了兩個月工錢買的，趙伯來了以后就搬進(jìn)了里屋。
我媽從不抱怨。煙給他買好，酒給他備好。散裝白酒一塊五一斤，每月要打四五斤回來。
我爹在老街開了個小五金店，一個月掙的錢養(yǎng)四張嘴，緊緊巴巴。
有一次我偷偷把趙伯的酒瓶子藏到了院里的煤堆后面。他回來找不著酒，臉黑了，一腳踢翻了灶臺邊的板凳。
我媽嚇白了臉，說是忘了買了，馬上就去。她小跑著出了院門，十分鐘后氣喘吁吁地跑回來，手里拎著一瓶。
趙伯接過去擰開蓋子灌了一口，臉色才緩了。
我爹回來知道了，晚上把我按在院子里，壓低了聲音：
"不許動你趙伯的東西。聽見沒有？"
月亮底下我爹的臉青一塊白一塊，那個表情我頭一回見。
第三章
蘇曉曼第一次來我家是在一個周末。
我跟她是在汽修廠門口認(rèn)識的。她在鎮(zhèn)上的郵政儲蓄所上班，有一次來修電動車，我?guī)退龘Q了個剎車片，沒收錢。后來來來回回說上了話，處了小半年。
她要來家里看看，我推了三回，推不過去了。
我提前把堂屋收拾了一遍，趙伯的搪瓷缸子和酒瓶子塞到了柜子底下。我跟我媽說今天有人來，別讓趙伯在堂屋喝酒。
我媽答應(yīng)了，把趙伯的午飯端到了里屋。
蘇曉曼一進(jìn)門就到處看。院子不大，墻皮掉了一半。堂屋的吊扇缺了一個葉片，桌面上的漆磨得**。
她沒說什么，笑了笑。
然后里屋的門開了。
趙伯拄著一根竹拐棍，歪歪斜斜走出來，身上穿著一件舊背心，頭發(fā)亂蓬蓬的，嘴里叼著煙。
他看了蘇曉曼一眼，也沒說話，徑直走到院里的水龍頭邊沖了把臉。
蘇曉曼小聲問我："那是誰？"
"我爹的一個朋友，住這兒的。"
她哦了一聲，沒再問。
吃完飯她走了。
晚上她打電話來，聲音有點不對。
"志遠(yuǎn)，你家那個趙伯……他住你們家多久了？"
"十幾年了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"我媽問了。"
"問什么？"
"她說你家是不是還養(yǎng)著個外人，問我你們家?guī)卓谌俗组g房。我沒敢跟她說你睡的那個屋子連窗戶都沒有。"
我攥著電話不說話。
"志遠(yuǎn)，我不是嫌棄你家條件不好。可我媽那個人你知道的，她要是知道……"
"我知道了。"
我把電話掛了。
站在院子里，能聽見里屋趙伯的咳嗽聲，一聲接一聲。
我媽端著碗藥推門進(jìn)去了。
我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。
**章
上初二那年，我跟人動過一次手。
那陣子鎮(zhèn)上傳得挺難聽。說我們家養(yǎng)了個吃白飯的瘸子，我媽給他當(dāng)保姆，一家人被他拿捏得死死的。
那些話傳到學(xué)校里，同班的趙磊當(dāng)著一幫人的面沖我笑。
"宋志遠(yuǎn)，你家那個野大伯呢？聽說**天天給他洗腳，比親兒子還孝順。"
我撲上去揪住他領(lǐng)子。
那架打得不輕，我的門牙磕松了一顆，趙磊的額角破了一條口子。
我爹被叫到學(xué)校。他穿著五金店的藍(lán)圍裙，站在辦公室里低著頭，一聲不吭挨了老師半個小時的訓(xùn)。
出了校門他走在前面，我跟在后面。他的圍裙帶子沒系好，在風(fēng)里晃來晃去。
走到巷子口他站住了，沒回頭。
"別人嚼舌根子，不要理。"
進(jìn)了家，趙伯在桌邊喝粥。看見我嘴角的傷，放下碗。
"跟人打架了？"
我沒接話。
"打贏了沒？"
"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