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"
他哼了一聲，端起碗接著喝。
我爹在一邊**手："孩子不懂事，哥別介意。"
趙伯沒應(yīng)聲。
高中我念了兩年就不念了，成績不行，家里也供不起。我爹托人把我塞進了鎮(zhèn)上的汽修廠，跟著老孫師傅學(xué)修車。
第一天進廠房，滿地的機油味混著鐵銹味，我蹲在**里擰螺絲，扳手滑了好幾回。
老孫師傅遞了根煙給我。
"你爹以前在紅石嶺修水電站？"
"嗯。"
"那你認識趙建軍不？"
我手頓了一下。
"認識。住我家的。"
老孫師傅嘿了一聲："那可是個硬漢子。當年工地上出了那檔子事……"
他沒往下說，被車間主任叫走了。
我蹲在**里，拿著扳手，半天沒動。
什么事？什么檔子事？
第五章
老孫師傅的話擱在我腦子里，轉(zhuǎn)了好幾天。
我想問我爹，又不知道怎么開口。想問趙伯，更不知道怎么開那個嘴。
倒是趕上了一個機會。
那天廠里來了個修拖拉機的老頭，姓周，六十多了，滿臉皺紋，指頭粗得像胡蘿卜。他一開口就是濃重的山里口音。
老孫師傅跟他聊天，提起趙建軍這個名字。
周師傅一愣："趙建軍？架子工趙建軍？"
我正好從底盤下面鉆出來，聽見了。
周師傅嘆了口氣。
"那年紅石嶺大壩澆筑，腳手架出了事，你們曉得不？二號平臺的扣件沒擰緊，半夜里模板連人帶架子垮了下來。趙建軍不是那個班組的，他聽見響跑過去，把壓在底下的人從鋼管堆里刨出來。自己被上頭掉下來的橫梁砸中了后腰。"
他搖了搖頭。
"送到縣醫(yī)院的時候人都不會動了。后來雖然撿回一條命，但腰椎傷了，干不了重活。在那之前，他可是工地上最能干的架子工，上上下下跟猴子似的。"
我站在那里，手里的扳手攥得發(fā)白。
"他從底下刨出來的那個人……是誰？"
周師傅看了我一眼。
"你不知道？"
他撇了撇嘴，好像想說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"不提了不提了，舊事了。"
他修完拖拉機就走了。
我在車間里坐了很久。
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。
趙伯從鋼管堆里刨出來的那個人，會不會就是我爹？
第六章
那段時間鎮(zhèn)上出了件事。
老街靠河那一排房子，有開發(fā)商要拆了建商住樓。一個姓林的老板帶著幾個人挨家挨戶談，出價不高，一平方給八百。
老街的房子雖然舊，位置好。門面朝著鎮(zhèn)上唯一的十字路口，人來人往。我爹的五金店就在這邊。
林老板叫林富貴，本地人，前些年包工程發(fā)了財，在縣城買了兩套房，開著一輛黑色的大眾。他來我家談過一回。
我爹坐在柜臺后面，聽他說了半天，搖頭。
"林老板，這店是我一家人的飯碗，不賣。"
林富貴笑了笑。
"宋哥，你好好想想。這條街遲早要拆的，早簽早拿錢，拖久了價格可不一定還是這個數(shù)。"
我爹還是搖頭。
林富貴走的時候路過堂屋，撞見趙伯坐在藤椅上聽廣播。趙伯看了他一眼，林富貴也看了趙伯一眼。
"這位是？"
我爹趕緊說："家里的長輩。"
林富貴打量了趙伯兩秒。趙伯瞇著眼，沒動，也沒說話。
林富貴笑了一下，走了。
第二天，隔壁馬嬸來串門。
馬嬸是鎮(zhèn)上有名的大嘴巴，東家長西家短的事她門清。她端了碗綠豆湯來，坐在院里跟我媽嘮嗑。
"桂芳啊，聽說林老板來你們家談了？你們啥打算？"
我媽說還沒定。
馬嬸壓低了聲音。
"我跟你說，人家張老三家已經(jīng)簽了。一簽就是十幾萬呢，在縣城能付個首付了。你們家也該想想了，老宋那個小店一年能掙幾個錢？"
她的目光往堂屋里瞄了一眼。
"再說了，你家還養(yǎng)著一個……那個……你們的負擔(dān)也不輕啊。"
我**臉沉了一下。
"馬姐，我們家的事我們自己有數(shù)。"
馬嬸撇撇嘴，端著碗走了。
院門在她身后摔上的聲音很響。
我媽站在院子里，低著頭，半天沒挪步。
趙伯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堂屋門口。
"桂芳。"
我媽回過頭。
趙伯說了句話，聲音很低，我沒聽清。我媽趕緊擺手："沒事沒事，她